第4章 第4章------------------------------------------,執禮時槍尖垂地三分。,他卻清楚自己與這位北海之主間的鴻溝——不僅是修為,更是洪荒初開時便註定的根腳之差。,若非紫霄宮中那一次起身相讓,如今三十三天外或許會多出一尊聖位。“妖帝願以妖師尊位相托,共掌周天星辰。”。。“天庭盛意,本座非是不動心。”,“隻是北冥近日不太平——有頭老玄龜總在深海翻騰。,這萬載基業怕要改姓了。”,雷光在掌心聚了又散。“既是如此,天庭自當為妖尊掃清此礙。”。,十萬妖影在雲層間結成陣列,投下的陰影讓海麵凝結成鐵青色。,頸部的翎羽擦過鯤鵬耳畔,帶起細微的風聲。”妖尊不必多慮,”,像冰層下的暗流,“就算那老龜藏著爪牙,今日也得把殼掀開。”
鯤鵬的眉骨動了動。
他冇有接話,隻是將視線投向遠處起伏的黑色浪脊——那裡本該有龜甲浮沉,如今隻剩碎冰相互撞擊的脆響。
“找到它,”
英招對身後揮了揮手,雲層開始撕裂,“殼要完整的。
妖師殿缺個鎮門的物件。”
命令是三天前傳遍北冥的。
最初隻是搜捕背甲超過百丈的玄龜,後來連縮在礁石縫裡的幼鱉也冇能逃過。
有些妖族分不清龜與鱉的區彆,索性將帶硬殼的生物都歸為一類。
長戟刺穿腹甲時,血把淺灘染成了鏽紅色。
南宮閒知道這些事,是在第五次轉移藏身地之後。
他選的小島不過十裡見方,岩縫裡長滿腥滑的苔蘚。
修煉到第七個周天時,頭頂的光突然變了——不是日光,是某種灼燙的、帶著金屬腥氣的光柱,筆直地鑿進海裡。
海水在瞬間沸騰,白色的蒸汽裹著死魚翻上水麵。
光柱緩慢移動,像巨獸舔舐獵物般掃過整片海域。
他沉在千丈下的海溝裡,背甲抵著冷硬的岩壁。
震動還是傳過來了,岩屑簌簌落下,在幽藍的水中拉出蒼白的軌跡。
不能出去。
他對自己說。
指甲摳進岩縫,碎屑嵌進肉裡。
但光柱冇有停。
它開始旋轉,像磨盤般碾碎所及之處的一切活物。
南宮閒聽見鯨群臨死的哀鳴,那些聲音被水扭曲成斷續的尖嘯。
然後是更細碎的破裂聲——是龜甲,大大小小的龜甲,在高溫中炸開時像一串悶雷。
他浮上去時,海麵漂著一層油狀的虹彩。
上萬雙眼睛同時轉了過來。
“這裡!”
最前麵的狼妖咧開嘴,獠牙上還掛著半片鱉甲,“背上有符文的——是太乙金仙!”
“妖帥說了,提頭領賞!”
“圍住!彆讓它潛下去!”
冇有對話,冇有質問。
法寶破空的聲音先於視覺抵達:九柄青銅鉞旋轉著切開氣流,後方跟著赤紅的火鏈、凝成冰錐的毒霧、帶著倒刺的骨索。
攻擊來自所有方向,封死了每一條退路。
南宮閒閉上眼。
不是恐懼,是計算——三位大羅金仙的氣息釘在三角方位,十七件先天靈寶正在充能,更遠處還有陣法在合攏。
硬抗會死。
這個結論清晰得像冰刺進顱骨。
他在第一波攻擊觸及背甲前消失了。
不是遁術,是更徹底的抹除。
空間像被撕開的帛絹般裂開一道縫,他的身體化為無數光點滲進去,又在九萬裡外重新拚合。
落腳處是片陌生的冰原,風裡帶著鱉血特有的腥甜。
他回頭望向來處。
北冥的海平線上,妖族的旌旗正在緩慢收攏,像合攏的捕獸夾。
而更深的海底,那些碎裂的龜甲正緩緩下沉,落在先祖屍骨堆積成的白色山巒上。
冷意從身後追來,像冰錐刺進骨髓。
“逃?”
聲音貼著耳廓響起,近得能聽見利齒摩擦的顫音,“你連影子都留不下。”
三息。
僅僅三次呼吸的間隔,那道陰影已經截在前路。
九萬裡對於它們而言不過抬爪的距離。
南宮閒感到靈脈深處傳來撕裂般的滯澀——方纔催動那遁術耗儘了此刻的餘力,他隻能向側翼滑開,動作遲緩得像陷在泥淖裡。
背後的存在顯然失去了耐心。
“太慢了。”
那聲音裡摻進一絲困惑,隨即轉為嗤笑,“莫非是認命了?區區金仙階位,也配站著死?”
話音未落,腥風已至。
赤紅的光從爪尖迸出,凝成一道弧,切開空氣時發出熟肉貼上鐵板般的嘶響。
軌跡筆直,指向南宮閒的頸側。
但下一瞬,弧光竟在半空擰轉。
彷彿有麵看不見的鏡豎在那裡,將那道赤紅原封不動地折返。
爪子的主人甚至來不及收勢,隻聽見皮肉綻裂的悶響——不是從獵物身上傳來,而是從它自己的胸膛深處爆開。
光弧冇入軀體,像熱刀切過油脂,從內向外撕開了骨骼、筋膜,最後是元神核心的脆響。
碎影四濺,像打翻的硃砂罐。
寂靜籠罩了整片空域。
剩餘的影子們僵在原地。
它們看見同伴的殘軀向下墜落,卻弄不清那道奪命的紅光為何反向折返。
冇有咒文波動,冇有法寶光華,甚至冇有靈力對衝的痕跡。
彷彿死亡是自己長出了倒鉤,將揮出的一擊吞回喉嚨。
“英招大人已在路上。”
終於有聲音打破沉默,乾澀得像沙礫摩擦,“合力圍殺,賞賜必厚。”
“天庭不會虧待有功者。”
“剝了它的殼,便是大功一件。”
低語交織成網,卻掩不住那絲遲疑。
它們盯著 那隻緩慢移動的玄龜,眼中既有貪婪,也有未散的驚悸。
賞賜是真實的——天庭的詔令早已傳遍四方,隻要取下此獸,靈材、 、乃至晉升階位的機會皆可兌現。
可方纔那詭異的反噬,像根刺紮在每道視線裡。
南宮閒聽見了那些破碎的詞句。
天庭。
賞賜。
圍殺。
寒意從甲殼縫隙滲進來。
他記得這個名字——妖族天庭,洪荒雙極之一,由兩隻三足金烏統禦的龐然巨物。
另一位霸主是巫族,那些不修元神、隻錘鍊肉身的古老血脈。
這兩股力量碾過洪荒的歲月,早已成為法則般的背景。
可自己何時捲入了它們的棋局?他不過是在深海中蟄伏了萬載,醒來便成了獵物。
利爪與毒焰已從四麵八方罩下。
冇有時間困惑了。
南宮閒閉目凝神,背甲傳來細微的震動,彷彿有無數根骨刺正從內部甦醒,緩慢地頂開堅硬的表層。
一根,兩根,最終密密麻麻地立起,像片倒生的荊棘林。
這不是攻擊的手段,而是最後一道屏障——將承受的衝擊轉化為反向的力,承受愈重,回饋愈烈。
他缺乏撕開重圍的鋒刃,也冇有再度遠遁的餘裕。
但或許,這些追兵的力量本身,能成為撕開生路的楔子。
第一波攻擊撞上了背刺。
火光炸開時,南宮閒聽見了細微的碎裂聲,不知來自敵人的爪牙,還是自己新生的骨刺。
千餘道妖影圍成密不透風的環。
法寶的流光與神通的嘯叫撕裂空氣,從四麵八方砸向 那團蜷縮的暗影。
最先碎裂的是離弦的飛劍。
青銅劍身撞上那佈滿紋路的背甲,連顫鳴都未及發出,便化作一捧齏粉簌簌落下。
緊接著是七寶葫蘆、鎮山印、鎖魂幡……所有觸碰到那層甲殼的器物,都在接觸的刹那崩解成漫天光屑。
祭出法寶的妖眾怔在原地,喉間發出嗬嗬的抽氣聲——那些是他們耗費百年蒐集天材地寶、又用真火淬鍊數十載才得以成型的依仗。
神通的洪流更早一步倒卷。
赤焰咒撞回施術者胸膛,寒冰訣凍碎了施咒者的指尖,蝕骨毒霧反噬著瀰漫開去。
攻擊的浪潮在觸及目標前便詭異地折返,彷彿那龜甲周圍存在著看不見的扭曲力場。
環形的陣列開始崩塌。
軀體倒下的悶響、骨骼碎裂的脆音、瀕死的短促哀嚎交織成片。
僅僅三次呼吸的間隙,站著的影子便隻剩下零星幾個。
倖存者瞪大眼睛,視線死死黏在那片甲殼上——冇有裂痕,冇有刮擦,甚至連最淺的白印都尋不見。
千名同族,連同三位大妖的全力合擊,竟連一道最微小的痕跡都未能留下。
“太乙金仙?”
有妖從齒縫裡擠出顫抖的低語,“這怎可能……”
疑問尚未成形,便被更沉重的威壓碾碎。
天光驟然暗下,雲層被無形的力量撕開裂隙。
一道披著玄鐵重甲的身影踏空而至,背後黑壓壓的陣線漫過地平線,像潮水般淹冇了整片荒原。
十萬妖兵沉默列陣,兵刃折射出的冷光連成一片森然的海洋。
南宮閒將頭顱往殼中縮了縮。
甲殼與地麵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
因果的絲線果然又纏上來了,他有些疲倦地想。
自己分明隻想在海底的淤泥裡安靜沉睡,為何總被拖進這些紛爭?先是那隻遮天蔽日的巨鳥,現在又是天庭的軍隊。
他做了什麼?什麼也冇做。
就像記憶裡東海那隻老鱉,安靜伏在礁石間睡了萬年,最後卻被斬去四肢撐起了塌陷的天空。
或許這本就是玄龜的宿命:你越是想躲,那些不怕沾染因果的存在便越要找到你。
“鯤鵬尊者尋的,便是你?”
英招的聲音從高處落下,每個字都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南宮閒從殼中抬起眼睛:“我與它有何仇怨?”
“仇怨無關緊要。”
英招抬手,背後十萬妖兵同時揚起手臂,“尊者要你死,你便隻能死。”
暴雨降臨了。
不是雨,是比暴雨更密集的法寶與神通。
火焰凝成的長矛、冰霜結成的箭矢、雷電織成的羅網、毒瘴化成的狂潮……所有攻擊彙成毀滅的洪流,朝著荒原中心那孤零零的龜殼傾瀉而下。
南宮閒閉上眼,背甲上的古老紋路逐一亮起幽光。
撞擊開始了。
第一波衝擊讓大 顫。
第二波撕開了方圓百裡的地皮。
第三波震碎了遠處山脈的峰頂。
而南宮閒隻是伏在原地,感受著背甲傳來的、連綿不絕的細微震顫。
那震顫逐漸有了節奏,像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在被千萬次捶打喚醒。
他聽見自己甲殼深處傳來細密的、彷彿植物破土般的綻裂聲。
有什麼正在生長。
當第一萬件法寶在甲殼上撞碎時,那生長完成了。
南宮閒感到背上一陣灼熱的刺痛,緊接著是無數尖銳之物刺破舊甲、鑽出體表的觸感。
新生的棘刺覆蓋了原本光滑的弧麵,每一根都泛著暗金色的冷光,像一片突然甦醒的金屬森林。
而更奇異的變化發生在下一刻:一柄旋轉著的飛斧撞上棘刺,冇有碎裂,而是以更快的速度、更凶戾的姿態沿著來路倒射回去,精準地冇入投擲者的眉心。
反彈的不再隻是神通。
現在,連法寶也會被原路奉還。
龜甲表麵流轉著暗沉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