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視野裡隻有無儘翻湧的灰。——是陰天麼?。,潮濕的鹹腥氣鑽進鼻腔。,看見自己正浸泡在墨藍色的海水 ,四野空茫,地平線消失在霧與水的交界處。……海?。,視野裡卻探出一對覆著暗紋的深褐色前肢,爪尖鈍圓,關節處覆蓋著苔蘚般的沉積物。,彷彿馱著一座石山。。、聲音、感知……洪流般沖刷著原有的認知。,他明白了——自己成了一隻龜。。
北海深處誕生的生靈。
他緩慢地感知這副身軀:自顱頂至尾梢約莫十萬丈,若在陸上,便是一座能棲千峰的巨大島嶼。
可在這片被稱為“洪荒”
的天地裡,百萬丈的肉身亦不罕見。
十萬丈,不過是個尚未長成的雛形。
危險。
這個念頭浮起時,一段來自血脈的警示隨之甦醒:共工怒觸周山,天穹傾裂,銀河水瀉入凡塵;女媧煉石補天,卻需斬神鱉四足撐起四極。
無辜受戮,隻因生而為鱉。
幸好,自己是龜。
幸好,此處是北海。
他縮了縮脖頸,甲殼與水流摩擦出低沉的悶響。
跟腳平庸,道行微末,若貿然離開這片熟悉的海域,恐怕活不過三次日升。
那些先天孕育的聖人們——女媧、三清之流——生來便站在雲端,而自己隻是深海裡一粒沉沙。
那就沉下去吧。
沉到最暗處,靜默地、緩慢地活著。
歲月在幽藍中失去刻度。
一年疊著一年,潮汐漲退成了唯一的節拍。
洪荒的天地漸漸分明,生靈如星火般在各處亮起。
北海深處也開始遊過形色各異的影子:有的生著鱗,有的覆著羽,有的隻是一團模糊的光暈。
它們大多孱弱,血脈裡的靈性比南宮閒還要稀薄。
他靜靜伏在海底的岩床上,背甲上漸漸積起珊瑚的骨骼、貝類的殘殼、不知名水草的根係。
修為像凝固的冰,幾乎看不出流動的痕跡。
偶爾他會仰起頭,透過層層疊疊的海水望向那片朦朧的亮色——那是天光無法抵達的深度,隻有一些發光的浮遊生物如塵埃般緩緩沉降。
就這樣吧。
他對自己說。
不動,不爭,不顯。
隻要足夠沉默,災厄或許就會從頭頂的海麵悄然掠過。
北冥深處的水流幾乎凝滯,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刻度。
那具覆蓋著古老甲殼的身軀懸浮在幽暗之中,甲片上的紋路如同星辰軌跡般繁複,每一片都嵌著無聲運轉的陣紋,總計兩萬三千三百三十三道。
他的境界卡在某個臨界點上,距離傳聞中頂上三花聚頂、真正超脫的門檻,隻隔著一層薄霧。
但他並不焦急,漫長的歲月早已教會他,生存的基石並非向前突進,而是鑄就無可摧毀的壁壘。
他掌握的所有法門,無一例外,皆指向守護。
金剛般的體魄,永恒不壞的軀殼,源自混沌與天地罡煞的護身之道……這些名目各異的防禦神通,已被無儘的光陰打磨至圓滿無瑕。
他思考的邏輯簡單而固執: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天地裡,唯有先立於不敗,才談得上其他。
家中靜臥,災禍也可能破頂而至——他絕不允許自己陷入那般境地。
堅固,必須堅固到讓任何可能的威脅都找不到落爪之處。
就在這個念頭於意識中沉浮的刹那,一道並非來自外界的鳴響,直接在他感知的最深處震動了。
“條件符合……絕對防禦體係,連結完成。”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心緒,驟然被一絲陌生的悸動攪動。
果然,這非同尋常的遭遇背後,確有緣由。
他默然發問:“你有何能為?”
“體係已啟用。
宿主後續一切行止,均可能引動判定,獲取相應資源。”
“資源?”
他意念微動,“顯現我的狀態。”
一道半透明的輪廓在他眼前展開,結構簡潔,卻清晰羅列著資訊:
名諱:南宮閒(北冥玄龜)
修為:太乙金仙圓滿
勁力:一龍之量
守禦:不可撼動
迅捷:緩如爬行
神通:金剛不壞身(圓滿)、永固不壞身(圓滿)、混沌不壞身(圓滿)、天罡不壞身(圓滿)、地煞不壞身(圓滿)……
法器:無極甲殼
一龍之量,大約等同於同境龍族全力施為。
那“不可撼動”
的評語,則意味著足以承受上品先天靈寶的正麵衝擊。
至於那行“緩如爬行”
的描述,他再明白不過——這正是他長久以來移動遲緩的根源。
然而,即便擁有如此的守禦,他仍覺得不夠。
遠遠不夠。
洪荒的歲月無聲流淌,無法計量又一段光陰逝去。
他依舊在北冥的深寒海水中隨波懸浮,如同亙古存在的礁石。
直到某個瞬間,那沉寂許久的體係提示音再度響起:
“檢測到宿主持續於北冥懸浮,時長累計達成特定刻度,觸發隱藏事件:北冥恒久漂流。”
“請從下列選項中擇一獲取:”
“其一:《混元九轉玄功》殘卷(上部)。”
“其二:九天雷煞本源一縷。”
“其三:混沌劍氣真意一道。”
三千年光陰從指縫間滑走。
海床深處,那雙始終緊閉的眼瞼忽然掀開一線。
“又來了。”
冇有驚喜,冇有遲疑。
當那冰冷提示音在顱腔內響起的刹那,南宮閒已經做出了選擇——永遠都是第一個選項。
混元九轉玄功的上篇化作暖流滲入甲殼。
他感受著背甲深處傳來的細微震顫,像春筍頂開凍土,緩慢而堅定地生長。
盤古留下的東西,哪怕隻是殘卷,也足夠讓這副身軀變得更沉、更硬、更能扛住未知的風暴。
攻擊?那太危險了。
活著纔有一切。
又三千年。
提示音再度叩響耳膜。
“防禦法則。”
他默唸。
光紋在龜甲表麵蔓延,結成古老而晦澀的圖騰。
北冥的寒氣被隔絕在外,海水擠壓甲殼的觸感逐漸模糊——世界正在褪成隔著一層厚玻璃的景象。
他喜歡這種隔閡。
百萬年如一日的黑暗裡,提示音來了又走。
每一次,他都伸出意識觸角,精準地勾住那個代表“堅守”
的選項。
領悟玄龜秘術時選防禦,參透北冥寒氣時選防禦,就連偶爾窺見星辰軌跡時,係統給出的三種可能裡,他依然隻抓取與“磐石”
“不朽”
“隔絕”
相關的字眼。
外頭早已換了人間。
聖人的威壓像潮汐掃過深海,人族哭喊與巫妖咆哮的餘波偶爾滲入水底。
他蜷縮得更深,將四肢收入甲殼,連呼吸都放得輕緩。
因果?沾不得。
出頭之日?等得起。
直到某天,他習慣性喚出那片隻有自己能見的虛影:
真名:南宮閒(北冥玄龜)
道境:太乙金仙圓滿
力:可掀微瀾
禦:淵海難侵
速:靜如沉礁
神通列表達到了令人安心的長度——金剛身、永固身、混沌身、天罡地煞諸般不壞身,皆已刻入骨髓。
末尾的法寶欄,“無極龜殼”
四字泛著溫潤的啞光。
他掃過“力量”
與“速度”
後方那些近乎恥辱的描述,甲殼內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跟腳太差,大羅的門檻摸不到邊。
可那又怎樣?活著就是贏了。
便在這時,黑暗被撕開一道口子。
光從海麵刺下,像一柄燒紅的 紮進深水。
南宮閒的瞳孔驟然收縮——轉身,蜷縮,四肢劃動水流,整套動作在千分之一息內完成。
逃!寶物出世必伴隨爭奪,爭奪意味著血與火,而他最討厭的就是溫度。
但光追了上來。
它切開海水的姿態如此從容,彷彿早已知曉他的軌跡。
南宮閒感到背甲傳來被注視的灼痛——那東西在靠近,越來越近,快得不像一道光。
他終於忍不住回頭。
光芒深處,似乎有什麼在緩緩旋轉。
為什麼要追著我不放!
我身上可冇有半點甜頭!
南宮閒滿心憋屈,自己不過是個尋常的玄龜,為何偏要這般窮追不捨?
念頭剛起,一道聲響便穿透了海水的阻隔。
“萬億年光陰,隻等到一隻玄龜……也罷,便借你軀殼,待我重修百億載,再讓這洪荒歸於虛無!”
那聲音彷彿從極深處傳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南宮閒渾身鱗甲一緊。
這絕非善類——聽那意思,竟是要侵占這副身軀!
救命!
有東西要殺龜了!
光芒如箭,直射南宮閒頭顱。
龜頸還未完全縮回殼內,那道光已撞上他的額前。
嗡——
光芒竟被震得倒飛出去。
“怎會……不可能!”
暗處的聲音裡透出驚怒,“吾乃混沌魔神,竟奪不了你這軀殼?”
光團再度撲來。
這回南宮閒早已將全身縮排堅殼。
刹那間,所有護體神通同時展開,甲殼表麵浮起層層疊疊的光紋。
光團一次次撞上,又一次次被彈開。
每撞擊一回,它的色澤便黯淡一分。
第三千六百萬次撞擊無功而返時,南宮閒終於看清了那光團的本質——那是一縷混沌魔神的殘破元神。
正因殘缺,它才急需一具生靈的肉身來延續存在,而玄龜之軀成了它眼中最後的希望。
可惜它算錯了兩件事:南宮閒的元神遠比外表堅韌;更麻煩的是,這具身軀不僅堅固,還能將承受的衝擊緩緩反彈。
三千六百萬次——即便每次隻返還百分之一,累積之力也足以碾碎這道瀕臨消散的殘魂。
“不該如此……吾不甘!”
嘶吼聲中透著絕望。
從它決定出手那刻起,便已冇有退路。
殘魂終會衰亡,這是它最後遇見的活物。
然而它發現,自己根本穿不透那層層光紋。
反噬之力如細密的網,一點點絞碎它最後的形態。
“終結……於此嗎……”
光團在海水中散成碎屑,緩緩沉落。
南宮閒仍蜷在殼中,一動不動。
他不敢放鬆——那可是混沌魔神。
誰知道是不是詐死?萬一撤去防護,它再度撲來呢?
等待持續了萬年。
終於,那道幾乎消散的光再度凝聚,猛地竄向龜殼!
果然在裝死!
南宮閒心頭一凜,護體光紋瞬間暴漲。
轟——
光團被狠狠彈開,碎成無數光點,這次再也冇能聚攏。
海水重歸寂靜。
那團混沌的意誌在徹底潰散前,最後掠過的感知是:這頭龜,藏得太深。
“它……徹底消散了麼?”
南宮閒的意識向體內某個存在探詢。
“目標元神已崩解,正在轉化為純粹本源。”
冰冷的迴應響起。
他反覆確認,又讓沉寂的時光流淌了不知多少紀元,直到那團魔神殘留的力量再無半點波動,隻是凝在原地,如同亙古不化的幽暗星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