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半山腰,一處被先天隱匿大陣層層包裹的清幽道場內。
濃鬱的先天靈氣在這裏化作了實質般的白霧,在地麵上緩緩流淌。
道場中央,一株散發著造化氣息的青蓮正舒展著花瓣。
青蓮旁邊的白玉石台上,端坐著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女子身穿一襲素雅的青色長裙,容貌絕美,眉宇間透著一股靈動與生機。
她正伸出白皙的手指,百無聊賴地撥弄著麵前石桌上的一件先天靈寶。
“兄長,我們這論道一論就是上百年,真是悶死人了。”
女媧嘟起嘴,將手中的靈寶推到一邊,雙手托著下巴,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我前些日子聽外麵路過的散仙說,這不周山腳下的外圍區域,出了個極其特別的小家夥。是一條隻有地仙境界的小金龍,而且還是極其罕見的大道功德化形!”
女媧越說眼睛越亮,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去。
“聽說那小金龍膽子極小,走哪都在地上埋陣法,坑了不少心懷不軌的生靈。”
“而且他仗著一身功德,到處碰瓷,誰要是敢打他,就會被紫霄神雷劈。”
“這洪荒大地上,我見過無數兇神惡煞的兇獸,還從來沒見過這麽有趣、這麽不要臉的生靈呢。兄長,要不我們下山去把他抓來看看?就當是解解悶嘛。”
坐在女媧對麵的,是一名身穿八卦道袍、麵容俊朗且透著無盡威嚴的男子。正是伏羲。
聽到女媧的提議,伏羲原本平靜的麵容瞬間沉了下來。
他放下手中正在推演天機的龜甲,目光嚴厲地看向女媧。
“胡鬧!”伏羲的聲音低沉而充滿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小金龍既然是大道功德化形,其身上必定牽扯著極其龐大的天地因果。你若是貿然去招惹他,沾染了那份因果,日後必有大麻煩。更何況,現在是什麽時期,你難道感覺不到嗎?”
伏羲站起身,走到道場的邊緣,抬頭仰望蒼穹。
女媧順著伏羲的目光看去,原本靈動的眼眸也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此時的洪荒天穹,早已經失去了往日的清明。
在極高極遠的九天之上,一層厚重、濃烈、呈現出暗紅色的劫氣,正如同翻滾的血海一般,籠罩著整個洪荒大陸。
那劫氣之中,隱隱有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傳來。
若是將目力運轉到極致,甚至能看到體型龐大的真龍、遮天蔽日的元鳳以及踏碎山河的始麒麟,在那片血色的劫氣中瘋狂撕咬、碰撞。
無數殘破的肢體和金色的血液從天空中灑落,將大地的靈脈都染成了刺眼的暗紅。
“三族之間的摩擦已經到了極限。”
伏羲的雙手背在身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漫天的劫氣,已經濃鬱到了化不開的地步。現在隻是缺少一個導火索,一旦那個契機出現,真正的三族大戰就會瞬間爆發。到時候,整個洪荒都將生靈塗炭,這纔是真正的天地量劫!”
伏羲轉過頭,看著女媧,語氣中滿是告誡:
“現在天機已經被劫氣徹底攪亂,連我都無法推演出未來的走向。”
“在這等大劫麵前,哪怕是大羅金仙,稍有不慎也會身死道消。”
“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道場內,開啟所有防禦陣法,閉死關!絕對不許踏出洞府半步,更不許去捲入這場量劫之中!”
女媧看著那翻滾的血色劫氣,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毀滅力量,原本想要下山遊玩的心思也徹底熄滅了。
“知道了,兄長。真沒意思。”
女媧撇了撇嘴,站起身,拖著長長的裙擺,轉身朝著道場深處的閉關密室走去。
伏羲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那片被煞氣填滿的天空,久久沒有收迴目光。
“隻希望這場大劫,不要波及到這不周山的清淨之地吧。”
伏羲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隨後雙手結印,將道場外圍的隱匿大陣運轉到了極致,徹底隔絕了與外界的一切聯係。
與此同時,在距離不周山億萬裏之遙的昆侖山巔。
這裏的靈氣純粹到了極點,化作一朵朵白色的祥雲飄浮在山峰之間。
在昆侖山最高處的一座古樸道觀內,三道形態各異的身影正呈品字形盤膝而坐,靜靜地吞吐著天地靈氣。
坐在左側的,是一名劍眉星目、渾身散發著淩厲銳氣的少年。
他的膝蓋上橫放著一柄青色長劍,劍身周圍環繞著極其純粹的上清劍氣,彷彿要將這虛空都給刺破。此乃少年形態的通天。
坐在右側的,是一名麵容威嚴、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散發著溫潤光澤的三寶玉如意,周身縈繞著順應天道、闡述萬物的玉清之氣。此乃中年形態的元始。
而在兩人正中間,坐著一名須發皆白、麵容枯槁的老者。
他雙目微垂,呼吸極其綿長,整個人彷彿與周圍的天地融為了一體。
他的頭頂上方,隱隱有一座散發著玄黃之氣的寶塔虛影在緩緩旋轉,垂下萬道金光,將所有的因果與劫氣都阻擋在外。此乃老年形態的老子。
三人沒有一句交流,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
他們同樣感知到了外界那即將沸騰的量劫煞氣,但他們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緊閉山門,靜誦黃庭,不沾染任何紅塵因果。
而在這洪荒大地的極深處,那座由盤古頭骨化成、終年被無盡地煞之氣籠罩的盤古殿內,氣氛卻與昆侖山的清靜截然相反。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盤古殿內迴蕩。
一名身高萬丈、獸頭人身、雙耳穿著兩條赤紅火蛇的粗獷巨漢,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麵前那張由萬年玄武岩,雕刻而成的巨大圓桌上。
狂暴的火焰法則順著他的手掌爆發出來,直接在堅硬的桌麵上烙下了一個深達數尺的焦黑掌印。
“大哥!這都過去整整一千年了!後土妹子到底去哪了?!”
祝融瞪著一雙猶如銅鈴般大小的眼睛,眼眶裏噴吐著憤怒的火苗,扯著破鑼般的嗓子大聲吼道。
“外麵現在亂成一鍋粥,龍鳳麒麟那幫雜毛天天打架,把大地弄得烏煙瘴氣。後土妹子一個人在外麵,萬一遇到危險怎麽辦?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就是!祝融這莽夫雖然平時腦子不好使,但今天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坐在祝融對麵的,是一名蟒頭人身、腳踏兩條黑龍的巨漢。
共工冷哼一聲,周身環繞著極其陰寒的黑水法則,將祝融散發出來的熱浪強行壓製下去。
共工轉過頭,目光直逼坐在主位上的那道身影:
“大哥,我們十二祖巫同氣連枝。後土妹子失蹤這麽久,你卻一直攔著我們不讓我們出去找。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
隨著祝融和共工的帶頭發難,盤古殿內的其他八位祖巫也紛紛將目光投向了主位,眼神中充滿了質問與擔憂。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十二祖巫之首、掌控空間與速度法則的帝江。
帝江那龐大身軀,此刻正極其煩躁地在寬大的石椅上扭動著。
他伸出一隻粗壯的手臂,用力地揉著自己那根本不存在的眉心,隻覺得一陣陣頭大。
他當然知道後土去哪了。
早在一千年前,後土就通過巫族特有的血脈秘法,給他傳迴了一道極其簡短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