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安靜下來,通天閉目凝神,反覆咀嚼著方纔司機所言的內容。
唐氏理髮店——一個連電子地圖上都搜不到的小門麵,毫不起眼。
真正讓它被人記住的,並非那位守店三十多年的老人,而是老人死後多日,屍身腐爛發臭,才被鄰居察覺,最終草草入殮。
那陣子,新聞也曾熱議一陣:為何子女對年邁雙親漠不關心?
葬禮上露個臉便匆匆離去,彷彿隻是走個過場。
可這類話題也就熱鬧兩三天,隨後便沉入塵埃,無人再提。
直到某一天,有人信誓旦旦地說,在深夜路過那條街時,看見唐氏理髮店亮著燈,門口還掛著“營業中”的牌子,屋裏竟有人正拿著剪刀給人理髮!
更離奇的是——那人說,那理髮的老師傅,長得……活脫脫就是已經下葬的唐老先生!
“唉,小年輕啊,你們就愛湊這種稀罕事兒。”
司機一邊開車,一邊絮叨,“叔不說別的,鬼神之說咱不信,可該有的忌諱也不能沒有。”
可看他麵前這位青年一臉淡然,完全聽不進去的樣子,司機隻好轉而看向和通天同行的女孩,語氣緩和了不少,試圖勸幾句。
柳冉冉依舊溫婉有禮,低頭聽著,卻並未阻止男朋友的決定。
真是服了!
司機心裏直搖頭,實在搞不懂現在年輕人是怎麼想的。
終究是氣悶難平,他乾脆閉嘴不言,隻從後視鏡裡瞥了兩人一眼,眼神裡滿是無語與擔憂。
“前麵過了兩條街就到了,你們在這兒下吧。”
語氣生硬,幾乎沒什麼耐性。
通天聞言輕笑一聲,沒計較他的態度。
這人嘴上抱怨,實則心裏還算良善。
付完車費,他牽著柳冉冉下了車。
司機坐在駕駛座上,望著兩人身影漸行漸遠,直至拐進昏暗的街角。
他忽然遲疑了一下,伸手摸出手機,指尖停在報警電話的號碼上。
就在那一瞬,餘光不經意掃過後視鏡——
“嗯?!”
他猛地一愣,急忙揉了揉眼睛,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下一秒,整個人探出車窗,死死盯著那條空蕩的巷口。
“我靠!”
低罵一句,他迅速解開安全帶,翻身鑽到後座,顫抖著手摸向剛才女孩坐過的位置。
不是他變態,而是……
從頭到尾,他在後視鏡裡,一次都沒看到那個女孩的身影!
起初他還以為是角度問題,或是被青年擋住,可現在回想起來——一路交談,他竟從未在鏡中捕捉到她的臉!
此刻,手掌下的座椅尚存一絲餘溫,而旁邊那一片,卻冷得像冰窖裡撈出來的一樣。
嘩啦——
司機心跳如鼓,彷彿被什麼無形之力推動,猛踩油門,方向盤一打,車子原地調頭,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了這條燈光昏黃的老街。
那個剛剛還在說話的女孩……沒有影子,也沒有體溫!
他不敢細想,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趕緊回家,明天一早去廟裏燒香,再去道觀求道護身符,保命要緊!
而此時的通天,渾然不知自己身邊的人已在司機心中掀起滔天恐懼。
他按著記憶中的路線,穩步前行,直奔唐氏理髮店。
“嗯?”
他忽然抬眸,目光投向前方幽深的街巷。
“教主,有煞氣!”柳冉冉也察覺到了異樣。
自從得了通天點撥,又修鍊《羅剎煉心法》——此功法借月華滋養陰魂,如今她的實力早已今非昔比。
“這股氣息,比你還弱。”
通天微微頷首。
的確,那凶煞之力雖陰寒刺骨,卻遠不及柳冉冉如今的修為。
可即便如此,能在人間市井之中盤踞如此惡靈,已是極不尋常。
他眉心微蹙,越發疑惑:究竟是什麼東西,竟能引來這些邪祟遊盪於城市邊緣?
更詭異的是,這片街區,靜得出奇——
連一隻流浪貓都沒有,彷彿整條街的人都憑空蒸發了。
這才剛入夜,街上還看不見一個行人,商鋪和住宅樓全都黑著,沒有一盞燈亮起,隻有路燈灑下微弱的昏黃光暈。
單是這般景象,尋常人見了恐怕都會心生畏懼。
但此地又怎會有什麼尋常之輩?
就在通天與柳冉冉緩步前行,前往唐氏理髮店的途中,遠處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喂!你們快看那邊!”
“天吶!我們走了這麼久,總算碰上活人了!”
“太不容易了,趕緊過去問問路吧!他們肯定是附近住的,肯定知道我們要找的地方在哪。”
“咱們快點過去!”
“可我總覺得……”
幾十米開外,五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入通天耳中。
他眉頭輕輕一蹙,目光投向不遠處正急匆匆奔來的幾道身影。
兩女三男,三個男子肩挎行囊,兩位女子手中握著自拍桿,桿頂架著正在拍攝的手機。
這副裝扮……
“打擾了,請問你是這片區域的住戶嗎?我是個直播主播,這四位是我的粉絲朋友,我們在這附近轉悠時走岔了路,你能帶我們去唐氏理髮店嗎?”
一名化著淺妝、黑髮垂肩的少女指著自己和身後四人開口說道。
她口中的“粉絲朋友”衣著考究,舉止得體,一看便是家境優渥、閑來無事才跑來做這種冒險直播的人。
然而讓這五人微微一怔的是,眼前這位本該熱情回應的“本地居民”,眼神卻冷得如同寒夜霜雪。
那不是冷漠,而是近乎非人的疏離。
這份氣息,瞬間沖淡了他們重逢人類的喜悅與激動。
場麵一下子僵住了。
“可姐……這兩個人……好嚇人啊……”
那名身材微豐、麵容清秀的女孩悄悄拉了拉被稱作可姐的主播衣角。
說“冷”還是客氣,準確地說,那是毫無情緒波動的空洞。
五人下意識後退半步,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你們要去哪兒?”
通天終於出聲。
聽到這句平靜到近乎機械的問話,五人才稍稍鬆了口氣。
回過神來的可姐立刻重拾熱情,高高舉起手機鏡頭,似乎想把通天也框進畫麵裡。
通天卻不動聲色地側身一避,避開了鏡頭捕捉。
“我沒空。”
言外之意很明確:有事快說,沒空奉陪。
吃了個軟釘子的可姐頓時氣鼓鼓地瞪著通天。
她還從沒見過這麼不解風情的男人!而且身邊還站著那麼清秀可人的女孩,真是浪費資源!
眼看氣氛尷尬,其中一個男水友連忙笑著打圓場:“兄弟,別介意啊,我們就是想去唐氏理髮店看看。聽說那兒有點……特別的事。”
“唐氏理髮店?”
柳冉冉清亮的聲音響起,目光忽然變得古怪,靜靜掃視著眼前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