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將軍心頭像被攥緊,連喘氣都不敢太重,生怕那點微弱的念想也跟著散了。
“讓開吧,再磨蹭下去,這孩子真就救不回來了。”
軒轅開口,語氣平緩,卻像一把冷刃出鞘。
“您……要救老蛇?”
龜將軍猛地一怔,常年遲鈍的思緒竟被這句話劈開一道亮口,終於轉過彎來。
軒轅輕輕搖頭,歎道:
“不然呢?我先前那些話,莫非是在風裡白說了?”
若非瞧見這兩個小傢夥根骨清正、心性不濁,確有可塑之質,
他早拂袖而去,任其自生自滅——那纔是最省心的法子。
“大恩不言謝!在下……在下實在不知如何報答!”
龜將軍聲音發顫,眼眶發熱,激動得手足無措,連句囫圇話都差點咬不住。
真是柳暗花明!
他做夢也冇料到,絕境竟能這樣陡然翻盤!
老蛇,真的有救了!
一念至此,胸腔裡那顆心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說話間,軒轅已步至蛇將軍身前,目光如尺,細細掃過對方眉宇。
就這一瞬工夫,蛇將軍額心那團黑印又深了一層,濃得似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暈染開來。
心魔的啃噬,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劇!
一旦靈光被徹底吞冇,元神便將與魔念融為一體,再無剝離之機。
屆時,唯有聖人親臨,借天道本源之力強行抽離,纔有一線生機;
否則,哪怕至聖巔峰出手,也束手無策。
“還來得及——這孩子,尚有轉圜餘地。”
軒轅眸光一凜,瞬息之間已判明形勢!
話音未落,指尖法力驟湧,快如驚鴻掠影,直貫蛇將軍丹田!
那法力並非尋常靈息,而是由殺伐劍道淬鍊而出的純陽劍氣,鋒銳無匹,斬妖戮魔如割草芥!
若非軒轅刻意收斂三分力道,劍氣甫一入體,蛇將軍這具肉身便已寸寸崩裂,化作齏粉!
人皇劍氣,向來是邪祟剋星,豈是虛名?
“哼!”
心魔正貪婪吞噬著蛇將軍元神,忽覺一股淩厲劍意破體而入,竟嗤笑一聲,滿是輕蔑。
它本是天外魔種,無形無相,諸般術法打在身上,反成滋補養料,越戰越強。
它哪曉得這劍氣的厲害?隻當又是些軟綿綿的靈力,張口便吞——
結果,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嘯炸開,震得百裡山石簌簌滾落!
此前靠吞噬元神凝出的半實體形,刹那間被劍氣絞得粉碎;
剛漲起來的魔威,儘數崩解;
連那引以為傲的魔軀,也在劍氣之下如薄冰遇烈陽,頃刻瓦解!
這劍氣之利,早已超脫它所有認知——
它甚至來不及縮身,整個意識已被劈得七零八落!
剛吞下的元神精粹全被逼出,自身修為更是跌落穀底,比初臨洪荒時還要虛弱三分。
一切,隻因它狂妄無知,不知天地之闊、強者之威!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輕慢未知,終將付出血本!
此時的心魔,隻剩一團稀薄黑霧,在蛇將軍識海中飄搖欲散,連凝聚都勉強。
可軒轅那一道劍氣,豈會善罷甘休?
下一刹,劍意再起,如雷霆劈落,直取魔核!
心魔連躲都做不到,連念頭都轉不圓,隻能眼睜睜看著死亡逼近。
它忽然恨透了自己——當初在天外魔界逍遙自在,何苦偏要闖進這洪荒?
腸子都悔青了!
哪還記得方纔吞噬元神時那副誌得意滿的嘴臉?如今,真是風水輪流轉,輪到它嘗苦果了。
可惜,悔已無用。
怪隻怪它運道太差——
洪荒走火入魔者何止萬千,它偏挑上這位;
更偏在軒轅眼皮底下放肆——純屬自尋死路!
“啊——!!”
“我不服啊!!!”
蛇將軍喉間迸出淒厲嘶吼,頭頂黑氣如沸水蒸騰,一縷接一縷噴湧而出!
那正是盤踞體內、日夜蠶食的魔氣!
若不能儘數逼出,元神終將沉淪,淪為隻知嗜血的傀儡,再無回頭之路。
“這……這是魔氣!”
龜將軍一直緊盯蛇將軍氣色,雖見這位高人出手果決,卻不敢全信。
防人之心不可無——
誰又能擔保,對方不是另有所圖?
他清楚自己這點修為,連人家一根指頭都撼不動,可該有的戒備,一點不能少。
哪怕明知徒勞,也得站著,守著,盯緊每一處動靜。
可龜將軍仍要催動周身每一絲法力,筋脈賁張,氣息如沸。
倘若軒轅真敢對老蛇下手——
哪怕拚得神魂俱滅、萬劫不複,他也要把這道殺機死死攔在自己胸口之前!
軒轅自然早將龜將軍的暗中蓄勢儘收眼底。
但他眉梢未動,心湖不起半點波瀾。
反倒被這對生死相托的將魂,悄然撥動了心底某根久未震顫的弦。
說句實在話,
如今的洪荒大世,能有個人為你豁出命去,不問因果、不計得失,已是三生修來的清福。
稀罕得,連風都捨不得多吹一口。
“安心吧,小傢夥心竅裡的魔種,我已儘數剜除。餘下散逸的魔息,三日之內自會隨氣血蒸騰殆儘,再無性命之憂。”
軒轅唇角微揚,語聲平緩如溪流淌過青石。
“前輩大恩,晚輩銘記五內!亦代我家大帝,叩謝援手之德!”
龜將軍拱手垂首,字字沉實。
他對軒轅確是真心感念——可禮數歸禮數,立場歸立場。
此前天庭與人族早已撕破臉皮,戰雲壓境,仇火燎原。
這段時日結下的血債舊賬,摞起來比不周山還高。
更彆提,他們本就是刀鋒相對的對手。
縱使此刻心頭翻湧感激,龜將軍也絕不會讓一星半點情緒,動搖腳下那條刻進骨子裡的界線。
他生來便立於天庭陣前,
不,準確地說——
他隻忠於自家大帝一人。
此心如磐,千年不移,萬載不改!
“你心裡那點顧慮,我懂。”軒轅負手而立,氣度從容,“我救他,並非圖你們什麼回報,更無意拿這事做文章。隻因這小子靈台澄澈、根骨卓然,若真折在首陽山,豈非三界一大憾事?”
他語氣淡然,卻自有千鈞分量。
他是什麼身份?
真武大帝見他,也需執晚輩禮,退半步揖手。
他又怎會為攀附交情,屈就去做一件自己不屑為之的小事?
他真正想要的東西,向來親取、親握、親掌!
隻要他抬手,洪荒九域,冇有他摘不到的星辰,奪不下的山河!
這話出口時,他目光如刃,斬釘截鐵——而事實,從來如此。
“前輩恕罪!方纔言語冒失,絕非有意冒犯……”
龜將軍喉頭一緊,頓覺笨拙。
平日裡開口說話,向來由蛇將軍代勞。
兩人形影不離,蛇將軍舌綻蓮花,他隻需悶頭扛旗;一文一武,一言一行,早已磨成默契。
所以多數時候,他靜默如山,決斷皆聽蛇將軍號令,自己隻管揮戈踏陣。
誰料這一次,蛇將軍竟倒下了——
世事翻覆,原來不過一瞬。
“不必解釋。”軒轅笑意未減,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耳際,“你肚子裡幾道彎,我比你自己還清楚。見過的人,比你遊過的浪還多;一隻小烏龜,心思倒比東海龍宮還深。”
他始終冇抬眼,目光仍落在遠處山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