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崆峒印便重煥神威,瑞彩千條,祥光萬道!
印身浮現出一幕幕人族長卷:從混沌初開時的孱弱喘息,到刀耕火種的艱辛跋涉,再到九州鼎立、萬邦來朝的煌煌氣象……
曆史光影在半空流轉不息,宛如一部活著的史詩!
待所有光點彙聚於一點,天地轟然一震,金雷炸裂!
這件鎮族至寶,終在此刻完成終極蛻變——蛻變為真正的先天至寶!
自此,人道氣運自有其根、自有其錨、自有其魂!
再無需人皇以身為柱、以命為釘去強行鎮壓!
火雲洞中,三皇五帝亦將掙脫桎梏,重返塵寰!
人族底蘊,將自此厚積千載、一朝噴薄!
紫霄宮內。
鴻鈞早將諸般變故儘收眼底。
他萬冇料到,那個剛踏出幽冥、尚顯稚嫩的平心,竟藏著如此驚人的後手!
不但識破他佈下的感知屏障,硬生生撕開造化玉蝶的封禁,令三屍化身安然抵達泰山;
更在鏖戰中,以不可思議之力擊潰手持天道至寶“天道雷霆劍”的三屍化身!
至今,他仍揣摩不透——
孟婆那一擊所引動的混沌本源之力,究竟從何而來?
那股氣息,古老得令人窒息,熟悉得令人心悸,卻又陌生得讓人脊背發涼……
似曾在開天之前某個模糊的縫隙裡,驚鴻一瞥過。
正是這縷氣息,讓孟婆戰力陡增數倍,一舉扭轉乾坤!
下一次交鋒前,他必須弄清這張底牌的來曆,
或尋得剋製之法——否則,結局恐將重演!
此前那場反噬餘波未消,天道意誌又頻頻躁動,須他時時出手壓製,方保權柄不失。
如今分身乏術,局麵卻愈發被動……
細思之下,局勢於他而言,已是險象環生。
若再這般下去,天道陣營的根基,怕要日漸削薄!
想到此處,鴻鈞眉宇間掠過一絲焦灼。
若有可用之人,該多好……
可眼下手中那幾位天道聖人,個個徒具虛名!
平日裡端坐蓮台、仙風道骨,架子比天還高;
真到用時,卻如朽木撐梁,不堪一擊!
如今堪堪能擔事的,唯太清老子一人而已;
其餘諸位,不過湊數罷了——
莫說獨當一麵,但求穩妥辦妥一件差事,都需他暗中兜底!
鴻鈞心中微歎:
當年遴選聖人,除跟腳福澤之外,哪一個不是洪荒中行事果決、手段淩厲的頂尖人物?
怎才短短歲月,便儘數鈍如朽鐵?
連幾個初入混元的小輩都拿捏不住……
真是枉費他一番苦心栽培!
“也該,讓天庭動一動了。”
他抬眼望向下方蒼茫大地,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當年,是他親手將昊天送上天帝之位。
這步暗棋,是他閒來落子、卻早有深意的一著。
既為震懾洪荒萬靈,令諸天不敢輕動;
更在悄然撥弄棋局,製衡幾位天道聖人的權柄格局。
封神大戰一開,果然如他所料——
幕後推手不動聲色,卻讓幾大聖教彼此撕咬、血流成河。
佛門本就根基淺薄、香火凋零,自不必多言;
其餘幾脈,卻已殺得天地變色、道統崩裂:
闡教元氣大傷,截教道統斷絕,連山門都化作焦土;
眾仙紅著眼廝殺,哪還顧得上什麼慈悲與體麵?
活脫脫又一場巫妖舊事重演——
不惜焚儘道基,也要將對手釘死在敗亡路上。
最終兩敗俱傷,慘烈收場。
而他最滿意的戰果,正是:
闡教衰微如殘燭,截教灰飛似寒煙。
至於人教與佛門?他壓根冇當回事。
太清老子淡泊守靜,早已被他拿捏於掌心;
佛門二聖更是順從如影,一舉一動皆在他默許之中。
真正讓他心頭微沉的,反倒是那個小徒弟——
通天教主。
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竟妄言“為眾生截一線生機”,何其天真!
天地浩渺,生靈億萬,如星海浮塵。
縱是聖人,也難護周全。
偏要為萬類鋪一條登天路?
若真成了,那天道既定的命數豈不亂了套?
那些註定輪迴、該受劫難的螻蟻,又該往何處安身?
說到底,還是元始天尊那套更合他心意——
順天而行,道不可輕授。
九成九的生靈,本就該沉淪六道,在苦海中打轉。
修行之路,從來不是給凡俗預備的坦途。
這是天道寫就的鐵律,不容篡改。
倘若人人修道、個個飛昇,洪荒豈不頃刻崩塌?
他真正的野心,是親手將洪荒拖入末法之世。
唯有天地靈氣枯竭、意誌萎靡至極,
他纔好抽身而出,掙脫此界桎梏,踏向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終極之境!
鴻鈞對此心如明鏡,步履從未遲疑。
他要抵達的,正是連開天辟地的盤古都未曾企及的彼岸。
而通往彼岸的路上,必有祭壇。
億萬生靈,便是他早已備好的薪柴。
舍此一切,方能渡己。
道友該死,貧道當活——這道理,再直白不過。
收束思緒,抬眼望向人間。
人族崛起,勢如奔雷,已不可逆。
但“不可逆”,不等於“不可緩”。
他完全能在其間掐住命脈,按下快進鍵,換作慢鏡頭。
好事多磨,磨的從來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鴻鈞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
念頭一動,自紫霄宮盪出,直抵天庭。
他要召昊天來,重新布子。
人族想立?好。
那就先嚐嘗風霜雨雪的滋味。
借天庭之名,行壓製之實——
這纔是他下一步的真正殺招。
此時天庭深處,
昊天獨坐寢殿,一杯接一杯灌著冷酒。
泰山一役,他全程緊盯。
原以為老爺親自出手,必是鐵壁銅牆、萬無一失;
反叛者定如秋草遇霜,頃刻伏誅。
誰料結局竟是天道陣營潰退,人族氣運沖霄而起!
這一記悶棍,砸得整個天道陣營頭暈目眩;
對他這個名義上的三界之主而言,更是當頭一擊——
臉麵掃地,威信崩塌,連虛架子都快撐不住了。
須知天庭,可是統禦三界的至高權柄象征。
可眼下洪荒最活躍的,偏偏是人族。
從前人族散如沙礫,部落各自為政,
連鎮得住場麵的老輩高手,都被層層禁錮、不得妄動。
那時天庭哪怕隻剩些空殼仙官,也能輕輕鬆鬆轄製人族。
他們想翻浪,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可如今——人族真正站起來了!
嬴政執掌乾坤,崆峒印穩壓氣運;
人族聖地鐘鳴一響,蟄伏千年的底蘊高手,怕是要儘數出山。
到那時,單憑天庭這點仙神班底,拿什麼去管?
就算封神之後補了些戰力,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更何況……人族背後,還站著幽冥!
僅這一條,就足以讓昊天投鼠忌器、寸步難行。
他嘴上是三界之主,
骨子裡,不過是個冇人聽命的光桿司令。
就連當年在紫霄宮當童子時,也冇這麼憋屈過。
有時他真想拂袖而去,回宮裡端茶倒水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