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能成,
加諸於身的層層禁錮,將在頃刻間寸寸崩解;
他們終將昂首挺胸,真正活成自己!
這等光景,從前連夢裡都不敢觸碰。
刹那之間,
整個洪荒暗流奔湧,躁動難抑。
一股嶄新的、熾烈的自由思潮,正以泰山為中心席捲八荒,
贏得無數生靈發自肺腑的擁護與追隨。
泰山之巔,
嬴政與一眾族人靜立雲海之畔,
耳聽著四方風聲激盪,心潮澎湃難平。
冇人天生渴望孤絕——
他族的共鳴,比任何盟約都更沉甸甸地落進心底。
這說明,不甘為奴的念頭,遠不止人族獨有。
而遠在三十三天外的幾位天道聖人,
麵色陰沉如鐵,眉宇間儘是驚疑與焦灼。
原以為不過小事一樁,
怎料竟如星火燎原,徹底失控!
局勢已然沸騰,再難按捺。
單憑他們幾人聯手,短時間裡怕是連浪頭都壓不住。
鴻鈞老師那邊,必定早已洞悉一切。
屆時雷霆之怒降下,責罰之重,誰人擔待得起?
一念及此,
幾人額角沁出細汗,背脊發涼,
連呼吸都滯了半拍——其他雜事,儘數拋諸腦後。
紫霄宮深處,
正如幾位聖人所懼,
鴻鈞端坐雲台,目光穿透混沌,牢牢釘在泰山之巔。
眼見事態愈演愈烈,他指尖一緊,幾乎要捏碎手中玉簡——
接引那廝,當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他甚至忍不住腹誹:
準提與接引這兩個“活寶”,莫非真是天道安插在他眼皮底下的釘子?
但凡交托之事,次次辦砸,回回捅簍子,
硬生生把自家軟肋,往敵人刀口上送!
活脫脫一對拖後腿的“神助攻”。
他曾反覆徹查二人根腳,
可結果令人齒冷——
確無天道痕跡,毫無勾連之證。
純粹是……自己當年瞎了眼,挑錯了人!
一想到當初竟把振興西方的重任,托付給這般貨色,
鴻鈞胸口便悶得發疼。
本想著敷衍了事,權當還債——
畢竟當年道魔大戰,羅喉因他之故,
悍然引爆西方整條靈脈,令沃土化為絕域。
這份滔天因果,隻能由他親手償還。
至於羅喉?早備好退路,遁入混沌自立天魔界,
日子過得逍遙快活,比他還滋潤三分!
每每思及此事,鴻鈞便恨得牙根發癢,恨不得撕裂虛空殺入天魔界,
將這宿敵挫骨揚灰、碾作齏粉!
可他不能。
他清楚得很——羅喉,絕非易與之輩。
兩人同為三千神魔中倖存下來的頂尖存在,
而羅喉出身更早、根基更厚,手握數件震古爍今的至寶:
弑神槍、天魔塔、誅仙四劍……
雖皆屬極品先天靈寶,威能卻直逼先天至寶!
當年鏖戰,鴻鈞屢遭壓製,險象環生,
若非倚仗造化玉碟玄妙無邊,隻怕早已敗北。
即便最終取勝,羅喉亦非全敗——
隻遺下誅仙四劍,其餘兩件,至今仍穩穩攥在他掌中。
鴻鈞最忌憚的,始終是那柄弑神槍。
傳聞此槍本為開天凶獸之王神逆的本命神兵,
後被羅喉所得,以萬千異族凶獸精血日夜祭煉,
早已脫胎換骨,鋒芒裂天!
更駭人的是其逆天之效——
可隔空斬聖人元神,直傷本源!
這與青萍劍截然不同:
青萍劍僅能輕創天道聖人元神,離真正滅殺尚隔千山萬水;
而弑神槍之威,卻強過它千百倍!
不止如此,槍氣還能汙蝕聖人無瑕聖軀,
一旦沾染,聖位不保,道果潰散,永世跌落神壇!
此事,是他後來才探明的隱秘。
正因如此,他從未踏足天魔界半步。
說到底,是心虛,更是敬畏。
縱使如今元神幾近與天道相融,剝離已近乎不可能,
他依然不敢賭——
不敢拿萬劫不磨的道基,去試那弑神一擊的鋒芒。
而此時的泰山之上,風雲突變,再難掌控。
眾人族仰首望天,目光掃過雲端諸位天道聖人,
眼中昔日的虔誠與敬仰,早已燃儘熄滅,
唯餘一片灼灼燃燒的憤怒——
原來日日叩拜的“至高”,竟是這般麵目!
真是白瞎了他們此前那般誠惶誠恐的叩拜。
這些所謂聖人,壓根不配受此香火!
人族心念翻湧,如潮水倒灌,早已悄然滲入天機深處。
此刻,幾位天道聖人齊齊心頭一凜——體內奔湧不息的人族氣運,正似決堤之水,洶湧外泄,一去不返。
這不是什麼征兆,而是鐵板釘釘的事實:人族,已徹底寒了心。
該死!
連向來端坐玉清、淡漠如霧的太清老子,指尖也微微一顫,袖袍下青筋隱現。
他是人教之主,更是人族氣運最深的執掌者。
除卻造人補天的女媧娘娘,餘者身上所聚氣運,加起來也不及他半數。
可成也在此,潰亦在此!
正因他承納最多,如今崩散最快、流失最烈——那氣運如血如髓,抽離之際,竟似剜肉剔骨。
縱然他早證混元,聖位穩固如磐石,不靠氣運也能長存於天道之外;
但此番元氣大傷,道行滯澀、靈光晦暗,再難維持此前那般勢如破竹的精進之態。
根基動搖,豈止是吃虧?分明是動了根本!
“放肆!蔑視聖尊,罪不容赦!”
念頭電閃,心湖炸開驚雷。
他瞬息定計——當務之急,不是追責,不是清算,而是穩住天道聖人的臉麵與威儀!
接引那莽撞之舉,暫且按下不表;待風平浪靜,自有秋後算賬之時。
他真想不通——就憑西方那兩位,一個怯懦如鼠、一個貪嗔熾盛,
當年封神大戰裡,竟能踩著滿地屍骸登頂贏家?
怕是連一向暴烈衝動的通天教主,都能把他們繞得暈頭轉向、團團打轉!
真真是雄鷹被麻雀啄瞎了眼!
太清老子收束雜念,眉心微揚,周身聖威轟然迸發,再無半分遮掩。
刹那間,一股浩蕩無匹的威壓撕裂虛空,如怒海掀濤、萬山傾崩,橫掃整個洪荒大地!
那些本已磨刀霍霍、隻待人族振臂便群起響應的諸多種族,
驟然被這股氣息碾過,熱血霎時凍結,頭腦猛然一清——
聖人之威,從來不是傳說,而是懸在頭頂的利劍,稍有異動,便血濺三尺!
人族固然是當世主角,可倒在聖人手下的“天命之子”,還少嗎?
昔年巫族掌地脈、妖族控周天,兩族底蘊之厚,遠超今日人族十倍!
可結果呢?
一個被鎮壓於幽冥血海,一個被焚儘於太陽真火,雙雙湮滅於史冊之間,連灰都不剩。
人族……真能破得了這宿命輪迴?
一時間,萬千生靈心頭泛起濃重迷霧。
理智上,他們盼著人族贏——
若真能掀翻那高踞九霄、俯視蒼生的聖位格局,
整個洪荒,都將迎來一場久違的喘息與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