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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朗聲答道:“在下並非旁人,正是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座下弟子韋護;奉師命下山,助師叔薑子牙東征五關、討伐紂王。此番先行趕赴西岐,先擒呂嶽,權當叩見之禮。”
楊文輝一聽,頓時火冒三丈,怒吼一聲:“好個狂徒,竟敢口出妄言!”話音未落,已縱身躍出,劍光如電,直劈韋護麵門。
韋護嘴角微揚,朗笑道:“巧了,今日偏在此處撞上呂嶽!”二人足下生風,如猛虎踏地,戰作一團。才交手三五個照麵,韋護猛然祭出降魔杵。
此寶握在手中輕若無物,砸向敵身卻重逾萬鈞。楊文輝眼見那杵挾風而至,慌忙閃避,怎奈勢頭太急,躲無可躲——正中天靈!霎時間頭骨碎裂,紅白迸濺,一縷殘魂慘叫著飛向封神台。
呂嶽目睹愛徒慘死,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咆哮:“小chusheng膽大包天,竟敢欺我至此!”抄起長劍,騰空撲來,劍氣翻湧如浪。韋護揮動降魔杵,幻影重重,招招淩厲。
兩人你來我往,激鬥七、八個回合,韋護再次催動寶杵。呂嶽凝神一看,心知難破此寶,當即掐訣遁走,黃光一閃,冇入土中不見蹤影。韋護收杵轉身,直奔西岐而去,不多時便到了相府門前。
守門官快步通稟:“有位道長求見。”薑子牙一聽是修道之人,立刻起身:“快請進來!”
韋護跨過門檻,在簷下躬身下拜,朗聲道:“師叔在上,弟子乃金庭山玉屋洞道行天尊門下韋護;奉師命前來輔佐師叔,共扶西岐。途中偶遇呂嶽,雙方交手,弟子以降魔杵擊斃其一名門人,姓名不詳;唯呂嶽本人借土遁逃去。”子牙聽罷,喜形於色。
呂嶽痛失弟子,恨意翻湧,連夜趕往九龍島,閉關煉製瘟癀傘。
再說太行山雲霄洞中,赤精子端坐雲床,吐納陰陽,調和龍虎,靜參天地至理。忽見天光破雲,白鶴童子攜玉簡自九霄而降,赤精子急忙迎出,恭敬接旨。白鶴童子展開玉簡宣讀完畢,赤精子謝恩畢,即送童子返宮。
正欲靜坐,忽見門人殷洪侍立一旁,赤精子略一沉吟,開口道:“徒兒,你如今尚未成仙得道,卻逢天下大勢更迭。武王仁德昭昭,係蒼生所望;弔民伐罪,正當其時。你薑師叔即將登壇拜將,東進五關,會盟諸侯於孟津,直搗牧野,推翻暴政。你須即刻下山,助他一臂之力——不過,眼下有一樁難處,橫亙於你前路。”
殷洪一怔,忙問:“老師,弟子何事受阻?”
赤精子目光如炬,頓了頓才緩緩道:“你是紂王親生骨肉,恐難捨血脈之羈,不肯真心輔周。”
殷洪聞言,雙拳驟然攥緊,咬碎鋼牙,兩眼怒睜如鈴:“老師容稟!弟子雖為紂王之子,卻與妲己結下百世血仇!父既不慈,子豈能孝?他聽信妖婦讒言,剜我母雙目,烙我母雙手,致西宮娘娘含冤慘死!弟子日日飲恨,夜夜椎心,若得手擒妲己,方解我母沉冤於萬一——縱粉身碎骨,亦無所憾!”
赤精子撫掌而笑:“你既有此誌,切莫中途改弦易轍。”
殷洪挺胸昂首:“弟子豈敢違逆師命,背棄誓言!”
赤精子隨即取出紫綬仙衣、陰陽鏡、水火鋒三件法寶,鄭重托於掌心,叮囑道:“殷洪,你若東行途經佳夢關,必遇火靈聖母。她頭頂金霞冠,霞光噴湧三四十丈,罩住全身,使你能見她,她卻可隱於金光之中窺你破綻。唯有穿上這紫綬仙衣,方可保你不被暗算,免遭刀兵之厄。”
又將陰陽鏡遞過去:“此鏡半白半赤,白麪一晃,生死立判;水火鋒可隨心禦敵,護你周全。莫再耽擱,速整行裝啟程——為師不久也將赴西岐。”
殷洪收拾停當,辭彆恩師,飄然下山。
赤精子目送其背影遠去,心中卻悄然泛起一絲隱憂:為助子牙成事,我已將洞中壓箱底的寶貝儘數相贈。可他終究是紂王血脈,倘若中途變節,反戈一擊,非但前功儘棄,更可能釀成滔天禍患。
念頭剛起,他猛地抬手一招:“殷洪,且慢!回來!”
殷洪聞聲止步,轉身折返,拱手問道:“老師還有何訓示?”
赤精子雙目灼灼,緊盯他眉宇之間,一字一句道:“我把鎮洞至寶悉數交付於你,望你牢牢記住方纔之言——誓死保周,伐紂到底。”
殷洪恍然,咧嘴一笑:“老師救命之恩,弟子至今難忘。若非您當年將我從絕崖救回,早化枯骨多年,哪還有今日?弟子豈敢悖逆師訓,忘恩負義!”
赤精子微微頷首,旋即話鋒一轉:“世人嘴上說得響亮,真到緊要關頭,未必靠得住。你還是當著為師之麵,立個重誓吧。”
殷洪不以為意,抬手朝天,朗聲應道:“弟子若生二心,願受天雷焚身,四肢寸斷,化作飛灰!”
赤精子眼中寒光一閃,神色終於舒展:“出口成誓,冥冥自有天鑒。去吧。”
且說殷洪辭彆洞府,踩著土行術直奔西岐而去。
半道上忽覺法力一滯,身子不由自主往下墜去,竟落在一座陰森古怪的險峰腳下——山勢猙獰,殺氣撲麵。
峰頂古鬆虯枝刺天,青黛色鬆針直插雲霄;石壁嶙峋,野藤如蟒纏繞,垂懸千尺;山勢陡峭如削,危崖深壑層層疊疊,幽暗難測;青苔濕滑,碧蘚斑駁,覆滿冷石;老槐撐天,巨槐盤根,林蔭濃得化不開。
殷洪剛穿出山勢,忽聽密林深處“嗖”地一聲裂響!
一人旋風般衝出:臉似黑漆塗就,頷下赤須如火,雙眉焦黃如金線,眼珠灼灼泛光,身披皂袍,跨一匹烏鬃烈馬,甲冑精悍貼身,雙手各掄一條銀光閃閃的短鐧,挾著風雷之勢撞上山來!
他暴喝如霹靂炸開:“哪來的野道童,膽敢闖我巢穴!”
話音未落,一鐧劈頭砸下!殷洪急掣水火鋒橫格,“噹啷”一聲火星迸濺,兩人戰作一團。山下又響起一聲虎吼:“大哥,我來助你!”
但見又一人躍馬飛馳而至:頭戴虎紋鐵盔,麵若熟透棗子,長鬚飄灑胸前,手挺駝龍槍,胯下黃膘駿馬四蹄翻飛,槍尖寒光吞吐,直取殷洪要害!
殷洪獨戰二人,漸感吃力,心頭一動:“師父曾叮囑,陰陽鏡可定生死——今日且試它一試!”
他翻掌取出寶鏡,將白光那一麵朝二人猛地一晃!
隻聽“撲通”兩聲悶響,那兄弟倆霎時僵直,栽下馬背,直挺挺摔在塵土裡。殷洪大喜過望。
不料山下又奔來兩個凶神惡煞的漢子!
頭一個麵泛金光,發如鋼針,虯鬚短硬,一身猩紅戰袍,外罩亮銀鱗甲,騎白馬,揮大刀,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殷洪心頭髮緊,照舊舉鏡一晃——那人頓時失了魂魄,轟然滾鞍落地!
另一人見狀,慌得滾下馬背,“噗通”跪倒,額頭觸地,顫聲哀求:“仙長大發慈悲,饒過我三位兄長性命!”
殷洪擺手道:“我不是什麼仙長,乃紂王之子殷洪。”
那人一聽,連連叩首,額頭磕得山石嗡嗡作響:“小人有眼無珠,不知千歲駕到!連我大哥也懵然不知,萬望開恩!”
殷洪朗聲道:“我與你們本非仇敵,絕不加害!”
說罷翻轉鏡子,將赤光一麵朝三人輕輕一照——
三人猛然一震,翻身躍起,抄起兵刃怒吼:“好個妖道,竟敢暗算爺爺!”
旁邊一人急忙攔住,高喊:“大哥莫莽撞!這位是殷殿下!”
三人聞言,當即棄械,撲通跪倒,齊呼:“千歲在上!”
殷洪含笑問道:“四位壯士,敢問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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