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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童子頂著朝天小辮,唇若朱染、齒如編貝,分外伶俐。聽罷話頭,黑亮眼珠滴溜一轉,脆聲應道:“原來是玉鼎真人高徒!且候著,我去回稟老爺。”
楊戩垂手肅立,靜候不語。童子撇了撇嘴,轉身進洞,不多時快步而出:“三位皇爺有旨,宣你入見!”
楊戩整衣正冠,穩步踏入洞府。
但見八卦法台之上,三位聖人端坐如鬆:居中者雙角沖霄,威儀內斂;左側者身披青葉為裳,腰束斑斕虎豹之皮;右側者帝袍加身,旒冕垂光。
楊戩不敢僭越禮數,當即俯身大拜:“弟子楊戩,奉玉鼎真人之命,為西岐武王陳情——今呂嶽助蘇護興兵作亂,遍施瘟毒,全郡百姓儘皆病臥不起,呻吟徹夜,輾轉難安;武王性命垂危,薑尚命懸頃刻!弟子鬥膽懇請三位聖皇垂憫,賜下靈藥,解此浩劫,救萬民於水火——此恩此德,實如再造乾坤,深似滄海無涯!”
話音落定,居中伏羲聖皇轉向神農氏,徐聲道:“昔我等為君之時,畫卦立製、製禮作樂,天下晏然;今商運將儘,刀兵四起;武王仁德日隆,紂王惡貫已盈,周代殷祚,本屬天命。唯申公豹逆天而行,引邪助暴,勾結左道,可恨至極!禦弟當不辭辛勞,扶賙濟世,方不負蒼生厚望、大道所托。”
神農氏即刻應道:“皇兄所言極是!”
說罷起身入後,須臾捧出三粒丹丸,遞與楊戩:“此丹共三顆——一粒救武王及宮眷,一粒救薑子牙門下諸徒,第三粒碾碎兌水,取楊柳枝蘸灑西城內外,凡染‘傳梁瘟’者,皆可得愈。”
楊戩伏地再拜,叩謝而出。
剛行數步,神農氏忽又喚住:“且慢!”
他步出洞府,直奔紫芝崖,撥開藤蔓細尋片刻,忽從石隙間拔起一株青莖紫穗之草,鄭重交予楊戩:“此寶帶歸塵世,專克時疫。若人間再遭瘟癘之苦,但令病者先服此草,沉屙自退。”
楊戩雙手捧接,跪地恭問:“敢問此草尊號?若流佈世間,以濟寒疫之厄,還望聖皇明示其名。”
神農氏仰首微歎,吟道:“此草生來世所稀,紫芝崖下煉玄機;常桑早授調元訣,寒門解表第一奇——柴胡是也。”
楊戩攜丹抱草,辭彆火雲洞,星夜奔赴西岐。甫至城頭,便去見師父覆命。玉鼎真人問道:“丹藥可曾取到?”楊戩將神農所授一一稟明。真人依言煉化三粒丹丸,果然靈光隱現,藥氣氤氳,效驗非凡。
呂嶽原以為西岐滿城將不過七日便儘數斃命,豈料登高遠眺,隻見軍民精神矍鑠,甲士昂然列陣,旌旗獵獵生風。
心頭怒焰陡熾,他急焚香淨手,取出卜卦金錢,仗劍披髮,踏罡步鬥,口中咒語翻湧。
時而癲狂疾走,時而屏息凝神,忽而厲聲咆哮,忽而細語呢喃。刹那間,商營上空風雲驟聚,狂飆卷地,墨雲壓頂,霹靂裂空,電光如銀蛇竄躍於三枚金錢之間;旋風過處,金錢翻飛成陣——呂嶽俯身細察,運起上清鬥府太乙秘術推演,終知火雲洞三皇已降靈藥,破儘瘟瘴。
他臉色鐵青,立刻召來四大弟子:“速點兵馬!每門各率三千,趁西岐眾人餘毒未清、筋骨尚虛,突襲進城,斬儘殺絕!”
四人領命,即赴蘇侯營中借兵。蘇侯心知呂嶽難克西岐,索性撥出一萬二千精銳:周信率三千直撲東門,李奇領三千猛攻西門,朱天麟揮三千強取南門,楊文輝統三千急叩北門。
且說哪吒立在城樓之上,眼見成湯大營旌旗翻卷,鐵騎奔湧,直撲西岐北門。玉鼎真人迎麵截住朱天麟,楊文輝與呂嶽已撞開城門殺入;恰在此時,黃龍真人乘白鶴自天而降——
呂嶽躍下金眼駝,與之狹路相逢。黃龍真人揮劍迎上,劍光如霜;呂嶽卻在駝背上驟然顯化三首六臂,周身煞氣翻騰,法相猙獰。
一位是勘破生死的得道真仙,一位是執掌瘟疫的萬毒之宗。
暫且不表二人纏鬥,單說楊戩正與周信激戰。數招未過,他唯恐敵軍趁亂突入街巷,殘害黎庶,當即縱出哮天犬——那神犬騰空撲擊,利齒死死鉗住周信咽喉,半分不鬆!
周信剛欲掙紮,寒光一閃,楊戩刀鋒已至,當場劈作兩截。一縷幽魂飄搖升空,徑投封神台而去。楊戩旋即轉身,直撲中軍接應。
哪吒與李奇交手,不過三兩個照麵,乾坤圈呼嘯砸中左肩,槍尖緊隨刺入脅下——李奇喉頭一哽,血未濺熱,人已斃命。魂魄悠悠盪盪,飛向封神台。
楊戩見哪吒斬了李奇,立馬折返,與哪吒並肩夾攻呂嶽,黃龍真人頓感壓力一輕。
那邊廂,玉鼎真人抖手祭出斬仙劍,青芒掠過,朱天麟人頭滾落,元神倏忽離體,直赴封神台;他毫不停歇,回身再助黃龍、哪吒、楊戩三人圍攻呂嶽。
此時西岐城內,僅餘呂嶽師徒二人,在四名真仙夾擊之下苦苦支撐。
忽聞銀安殿方向鼓聲震地,金木二吒、黃天化、雷震子、龍鬚虎、土行孫各持兵刃,如猛虎出柙,齊齊殺入戰陣!
呂嶽師徒頓時左支右絀。金吒覷準破綻,一劍削去楊文輝肩頭皮肉,血光迸現;呂嶽強忍劇痛,拽起徒弟,腳下黃塵暴起,借土遁倉皇遁走。
再說呂嶽當日敗退,攜傷徒逃至一座荒山,驚魂未定,汗透重衣;翻身下駝,倚著嶙峋山石喘息片刻,對楊文輝咬牙道:“今日慘敗,九龍島顏麵掃地!如今該往何處尋一位道友,替我雪此奇恥?”話音未落,忽聽腦後傳來清越道歌:
“煙霞深處隱吾軀,修煉天皇訪道機。一點真元無破漏,拖白虎,過橋西。天地須臾易消磨,人稱我全真客,伴龍虎,守茅廬,幾世男兒固守此。”
呂嶽悚然回頭,隻見一人非僧非道,頭戴玄鐵盔,身著雲紋道袍,手握一柄烏沉降魔杵,步履沉穩,緩步而來。
呂嶽心頭一凜,橫杵當胸,厲聲喝問:“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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