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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薑子牙獨乘四不像,緩步巡營於成湯轅門外。鄧九公聞報心頭微沉;土行孫卻早把鄧禪玉的笑靨刻在心上,一聽訊息,立刻請纓擒敵。鄧九公知他土遁無雙,又有捆仙繩壓陣,點頭允準。土行孫躍出轅門,迎麵便見薑子牙端坐獸背,當即咬破舌尖,急誦符咒,手腕一抖,那根銀光閃閃的捆仙繩呼嘯而出,直取薑子牙咽喉!
豈料金光驟閃,繩影刹那消隱。他心頭一緊,扭身就要鑽地遁走——頭頂忽有勁風壓下,懼留孫淩空現身,食指朝地麵一點,鬆軟黃土霎時凝如玄鐵,堅不可摧。此乃擲地成鋼之術!土行孫一頭撞上硬壁,當場被擒,由懼留孫押赴周營,聽候處置。
懼留孫將土行孫推至中軍帳前,環視四周列陣諸將,轉向薑子牙深深一揖:“師兄慚愧!門下出了這等逆徒,竟助紂伐周、叛道離宗……今日親手縛來,任憑師弟發落,斬剮由你。”
薑子牙打量土行孫——雖其貌不揚、身量矮小,但一身土遁功夫著實罕見,殺之可惜;更念及懼留孫顏麵,不忍當眾折辱。
他目光一沉,盯住土行孫:“把你投商的緣由,一字不漏講清楚。若說得明白,本帥保你不死;若有半句欺瞞——亂刀剁碎,喂狗!”
土行孫怯怯望向懼留孫,師父麵色鐵青,冷喝一聲:“孽障!還不快說!”
他脊背一僵,終究不敢違逆,竹筒倒豆子般全盤托出:那日鄧九公酒後失言,當眾許諾——誰能活捉薑子牙與武王,便將掌上明珠鄧禪玉許配為妻,招贅入門。
土行孫正是貪戀鄧禪玉的傾城姿容,才拚死賣命,替鄧家衝鋒陷陣。
懼留孫聽罷,怒火衝頂,額角青筋暴跳;幸得薑子牙及時按住,才未當場發作。
薑子牙聽完,眼底微光一閃,心底已悄然佈下一計。
懼留孫指尖翻飛如蝶,唇角微揚:“此獠與那女子,早有紅線暗係,前緣既定,豈是巧合?若得良媒牽線,必成佳偶;此女若至,其父亦將歸心周室。”
薑子牙聞言撫須而笑:“果真如此,倒是一樁天作之合。”
眾人議定,遣散宜生赴商營提親。鄧九公佯作應允,卻索要薑子牙親送聘禮,實則於途中設下伏兵。
薑子牙將計就計,反在營外密佈精銳。交鋒刹那,鄧禪玉當場被擒,鄧九公倉皇突圍而去。
當夜鼓樂喧天,紅燭高照,二人拜堂成禮。鄧禪玉恪守婦道,嫁夫隨夫,翌日便修書勸父,終使鄧九公率眾歸降,闔家儘入西周麾下。
這鄧禪玉生得明眸皓齒、膚若凝脂,宛若瑤池初綻的瓊英,清絕出塵;土行孫卻麵黃肌瘦、身不滿四尺,活脫脫一株蔫草配牡丹——世人見了,隻歎:仙葩偏落泥坑裡。
可禮已行過,衾已同溫,名分既定,再無迴旋餘地。
再說汜水關韓榮聞訊,急發八百裡加急馳報朝歌。
紂王拍案怒斥,中諫大夫飛廉趨前奏道:“臣舉一人可伐西岐:冀州侯蘇護。一則乃陛下姻親,二則為諸侯之首,忠勤素著,必竭死力!”
紂王大悅,即命使者持詔星夜赴冀州。
蘇護接旨,當即整裝西行。原來他早已暗通西岐,臨行前密遣心腹遞信,約薑子牙城外接應。
不料剛入西岐界,忽有一道人踏雲而至——額生豎眼,身著赤袍,烈烈如焚。
蘇護抬眼望去,尚未辨明來者何人,那道人已稽首道:“貧道有禮。”
蘇侯還禮,肅然問道:“道長駕臨,所為何事?”
道人朗聲答:“特助老將軍蕩平西岐,擒拿叛逆,以報天恩!”
蘇護眉峰一蹙:“敢問尊駕仙居何處?自何方而來?”
呂嶽仰首一笑:“海外孤島,一葦可渡。”
詩曰:“弱水三千不借舟,寰宇縱橫任我遊。陽神杳杳人難捕,水虎咆哮鬼亦愁。九龍島上煉玄功,截教門中列上流。若問山人名與姓,呂嶽二字震九州。”
吟罷未久,軍政官疾步入帳:“啟稟老爺!轅門外有四位道者求見!”
呂嶽撚鬚輕笑:“是我門下弟子,來遲一步。”
蘇護朝鄭倫略一頷首,鄭倫心領神會,快步出迎。隻見四人立於營門——麵色青黃黑赤各異,或綰雙髻,或戴星冠,各著青黃黑赤道袍,身高丈六有餘,步履似豹躍虎撲,雙目灼灼泛煞光,凶戾之氣撲麵而來。
鄭倫引其入帳,四人直趨中軍,向呂嶽躬身執禮,齊呼:“老師!”
此四人,正是周信、李奇、朱天麟、楊文輝。
次日清晨,四人耀武陣前。西岐這邊,金吒、木吒、黃天化、龍鬚虎聯袂出戰。
金吒躍馬而出,抬眼一瞧,但見那道人麵泛青綠,發赤如焰,獠牙森然,雙瞳金光迸射。
詩曰:“赤發如火綠麵獰,金睛怒裂懾幽冥。青袍獵獵風雷動,麻履騰雲霧靄生。寶劍揮時電芒閃,胸藏瘟籙鬼神驚。東方甲乙今臨陣,行瘟使者破西營。”
金吒橫眉喝問:“爾是何方野道?”
周信冷笑:“九龍島煉氣士周信是也!爾等倚仗崑崙術法,殘我截教同門,恨入骨髓!今日下山,不鬥個你死我活,誓不罷休!”話音未落,劍已出鞘,疾步搶攻。
金吒揮劍格擋,才交手三合,周信忽縱身退躍,反手掀袍,掣出一麵青銅小磐,轉身連擊三四響——聲波如錐,直鑽耳竅。金吒隻覺腦內嗡鳴炸裂,晃了兩晃,霎時麵色慘黃如紙,跌撞奔回相府,捂頭嘶喊:“頭要裂了!疼煞我也!”
薑子牙焦灼萬分,卻不知其癥結所在,束手無策。金吒晝夜哀嚎,聲嘶力竭,片刻不得安寧。
木吒隨後出城,卻見一道士佇立陣前:雙髻高挽,淡黃道袍繡雲禽,麵若銀盤,三縷長鬚垂至襟前。
詩曰:“麵似滿月目含星,淡黃袍上瑞氣盈。絲絛飄處霞光繞,腹隱玄機深似溟。五行妙術隨手轉,豆化千兵勢縱橫。西方庚辛瘟疫起,兌宮使者降西營。”
木吒怒目圓睜,厲聲斷喝:“兀那道士,報上名來!”
李奇朗聲一笑:“在下呂嶽門下,李奇便是!”
木吒勃然變色,厲喝:“好個旁門歪道!”
身形陡然一旋,長劍破空劈來,寒光直取李奇麵門。
李奇橫劍迎上,劍鋒相撞錚然作響;兩人貼地纏鬥,劍勢翻飛,上下交擊,各逞狠勁——木吒肉身成聖,筋骨如鐵,氣勢逼人;李奇身為瘟部凶將,殺氣凜冽,雙目赤芒隱現。不過五六個照麵,李奇虛晃一招,轉身疾退;木吒拔步緊追,可剛奔出不到百步,李奇已甩開他一箭之遙。
忽見李奇反手抽出一杆黑幡,迎風連搖三搖,霎時間灼浪翻湧,腥熱撲麵,如毒蛇纏身般裹向木吒。木吒渾身一僵,牙關打顫,竟再不敢追,李奇卻頭也不回,大步直入商軍大營。
再說木吒,須臾間麵色慘白如紙,渾身滾燙似炭燒,心口如沸油翻滾。他一把撕開衣袍,赤著上身踉蹌奔向薑子牙,還冇捱到轅門,腿一軟便栽倒在地,口吐白沫,軀乾燙得發紅,直冒熱氣。
薑子牙一眼認出又是邪術所傷,眉頭緊鎖,束手無策。
雷震子剛出西岐城門,迎麵撞見一個道人,麵目猙獰,煞氣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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