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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話趕話間,鄧九公舌頭打滑,脫口而出:“隻要你拿下薑尚與武王,我閨女鄧禪玉,就許配給你!”
這捆仙繩纏在薑子牙身上,越收越緊,稍一牽動便如刀割骨、火灼筋,疼得他額角直冒冷汗。正焦灼無策時,一道白影倏然掠至,衣袂翻飛似鶴展翅。
那道童麵若春桃,眸似寒星,素衣如雪不染纖塵,周身浮動著一股清靈出塵的氣韻——正是玉虛宮元始天尊座下親傳童子,白鶴童兒。
他踏進相府,目光掃過堂中,一眼便鎖住被縛於地、動彈不得的薑子牙。
自袖中取出一枚玉虛聖人親頒法牒,指尖輕點,符印貼上捆仙繩刹那,金霞迸射如熔金潑灑,繩索嗡鳴一聲,自行鬆脫、委地成灰。
薑子牙俯首叩謝聖恩,白鶴童兒隻微微頷首,轉身騰雲而去,須臾間已杳然無蹤。
楊戩蹲下身,與薑子牙一同細察那截繩索:形製古拙,隱泛青光,確是捆仙繩無疑。而此寶向來隻存於闡教金仙懼留孫之手。薑子牙心頭一沉,暗忖:莫非是懼留孫暗中設局,欲除此患?
念頭剛起,又忙壓下——斷無可能。話音未落,楊戩已朗聲請命:“我去會會土行孫!”
次日兩軍對壘,戰鼓擂得山搖地動,號角裂雲,喊殺聲震得枯枝簌簌墜地。
楊戩橫刀立馬,三尖兩刃刀寒光吞吐,哮天犬伏於身側,低吼如悶雷。刀鋒一蕩,人已如離弦之箭撲向敵陣。
土行孫身形如狸貓般滑溜,忽隱忽現,專挑死角鑽地突襲。楊戩連劈數刀皆斬在空處,氣得牙根發癢。
終於尋得破綻——刀尖暴起寒芒,直搠其心口!
土行孫卻把頭一低,整個人倏然冇入黃土,眨眼不見。地下驟然騰起萬道赤霞,一條赤鱗蛟龍咆哮騰空,龍爪探出,兜頭一絞——竟將楊戩牢牢捆住!
土行孫大喜過望,破土躍出,伸手便去拽人。
哪知那“楊戩”脖頸一歪,“哢嚓”脆響,竟崩作一塊青棱棱的頑石!他驚得倒退半步,冷汗未落,真身已自側後方閃出,三尖兩刃刀挾風而至,刀尖直指咽喉!
土行孫魂飛魄散,轉身便往地裡紮,眨眼冇影。楊戩縱有七十二變、玄功通神,偏在這土遁一道上遜他三分,隻得頓足長歎,眼睜睜看他遁走。
回營後兩人反覆推敲,終斷定:那繩,確是捆仙繩無疑。
楊戩二話不說,當即請纓:“我這就去夾龍山飛龍洞走一趟。”
楊戩借土遁疾馳,風在耳畔嘶鳴,雲在身下翻湧,忽覺遁光一滯,飄然落地——眼前山勢奇絕,峰巒直刺北鬥,古木參天接雲,猿啼自深穀浮出,鶴唳從鬆梢漫下。青煙繚繞處,老藤盤虯如龍,翠嶺疊嶂間,溪流清冽帶香;山頂雲靄遊移,彩光隱現,恍若仙家門戶初開。
他收了遁術,抬眼望去:兩側儘是千年古鬆,濃廕庇日,小徑幽邃難辨。行不出數十步,一座石橋橫跨溪上。過橋再看,碧瓦飛簷映日生輝,朱門銅釘熠熠生光,匾額高懸四字——“青鸞鬥闕”。
楊戩駐足鬆影之下,正凝神細賞,忽聞朱門“吱呀”洞開,鸞鳴清越、鶴唳悠長。數對仙童執幡捧扇,分列左右;當中緩步而出一位道姑,絳綃衣上白鶴翩躚,大紅裙裾拂過青苔,香風捲著瑞氣,如霧似紗。
一番交談才知,這位正是昊天玉帝親女、瑤池金母所生的龍吉公主。當年蟠桃宴上奉酒失儀,觸犯天規,故被謫居鳳凰山青鸞鬥闕。
實則她亦陷於神仙殺劫之中,玉帝與王母早有所察,貶此乃為渡劫設局。誰料偏在此時撞見楊戩——天機如網,錯綜難解。
楊戩恭敬辭彆公主,重施土遁。不過一盞茶工夫,遁光再落,已至一片沼澤邊緣。
但見澤中狂風驟起,沙石橫飛,古樹攔腰折斷,濁浪排空如山嶽傾塌,渾水翻湧遮天蔽日。日光昏沉,天地同黯;鬆濤怒嘯似虎撲,林嘯轟鳴若龍吟;萬竅齊吼,彷彿蒼穹窒息,飛沙走石,砸得人皮肉生疼。
楊戩剛立定,澤心猛然炸開巨浪,水柱沖天而起!浪花散處,鑽出個猙獰怪物:血盆大口腥氣撲麵,鋼牙森森寒光凜冽,雙臂掄叉,直取麵門!
楊戩朗笑一聲:“chusheng也敢逞凶?”反手掣劍格擋,叮噹數聲,火星迸濺。未及五合,他左手掐訣,舌綻春雷:“敕!”——霹靂炸響,電光撕裂濃霧,那精怪渾身一顫,掉頭便逃!
楊戩拔步急追,躍至山腳,忽見岩壁裂開一穴,黑黢黢如巨獸之口,碗口大小,那精怪正縮頭往裡鑽!
楊戩低喝一聲“疾”,身形如電,裹著一道灼灼黃芒撞進石穴深處。右側幽暗如墨,他指尖騰起一簇三昧真火,焰光迸射,頓時滿洞生輝,纖毫畢現。
定睛細看,這洞府竟是一條死路,儘頭堵得嚴嚴實實。左右岩壁空蕩蕩,唯見中央一座石台泛著幽光,檯麵流彩溢彩,熠熠生輝;台上橫著一柄三尖兩刃刀,刀旁還繫著個青灰包袱。楊戩一把抄起刀與包,扯開一角——裡頭赫然是一件淡鵝黃袍子。
有詩為證:“鵝黃淡,銅錢厚;雲骨凸,霞光透。屬戊己,鎮中宮。金燦燦,大花袍,通體耀目似熔金。”
他抖開袍子往身上一披,長短合身,嚴絲合縫。隨即收刀入鞘,整衣束帶;剛欲轉身,忽聽背後厲聲炸響:“賊子休走!拿下偷袍的盜徒!”
楊戩回眸,兩個童子已追至洞口,腳步未停,臉上卻齊刷刷浮起驚疑。
二人對視一眼,脆生生拱手發問:“尊駕何人?”
楊戩朗聲一笑:“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門下弟子楊戩是也。”
童子聞言,慌忙伏地叩首:“弟子有眼無珠,不識恩師親臨,失禮之罪,萬死莫贖!”
楊戩卻反問:“你倆又是誰家門人?”
“武夷山金毛童子,奉命守此洞府。”兩人同聲應道。
楊戩眉峰一揚,喜色上臉:“既已認我為師,速攜三尖兩刃刀與這件黃袍,即刻趕赴西岐周營聽令——為師另有要務在身,先行一步。”
正是:玄門妙法本通神,踏破雲煙步若奔。
金毛童子再拜辭彆,張口噴出一口清冽水霧,雙手掐訣,唇齒間咒音翻湧。水遁乍起,地麵倏然裂開一道澄澈溪流,載著二人一閃而冇,蹤影全消。
楊戩則足下金光暴綻,施展出玉虛正宗縱地金光術,身形化作一線流光,千裡之遙轉瞬即至,直落夾龍山飛龍洞,麵見懼留孫。
原來懼留孫剛從西岐破了十絕陣歸來,尚未清點隨身法寶,被楊戩一提,翻檢一番,才驚覺捆仙繩早已不翼而飛。
楊戩將前因後果細細稟明,懼留孫這才得知土行孫竟投了商營,倒戈相向、反噬師門,氣得鬚髮戟張,當即隨楊戩奔西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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