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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燈道人掌托靈柩燈,燈焰輕搖,幾點火星飄落,未及觸地便轟然爆燃,頃刻化作一片紫焰火海傾瀉而下——此火非金木水火土所生,乃靈柩燈芯中煉出的幽冥真火。
紫焰騰躍,紫霧蒸騰,霎時間霞光繚繞,火星迸射如雨,烈焰層層疊疊,將白玄牢牢圍困。
鯤鵬張口一吐,妖火噴薄而出,熾烈灼骨,專焚神魂肉身。他早看出白玄筋骨比巫族更硬三分,便存心以這焚巫妖火,逼其露出破綻。
大勢至周身光明暴漲,瑞氣千條,光華刺目如日墜九霄,舉手投足間山嶽崩裂、星辰震顫,連虛空都隱隱嗡鳴。
四道攻勢齊發,光虹交錯,焰浪翻滾,宛若萬道煙花炸裂於星海之間,儘數撲向白玄。
白玄嘴角微揚,眸中滿是譏誚,竟不退不避,隻張口一吐——一朵青蓮悄然浮出,玲瓏剔透,瓣瓣青碧欲滴,晶瑩如冰玉雕成,不多不少,正是一十二品。
蓮身驟然暴漲,滴溜旋轉,氤氳清氣瀰漫四方,異香沁人心脾,青光潑灑天地,懸於白玄頭頂,垂下縷縷煙靄般的青絲,光華流轉,邪祟難近,法術難侵。
“十二品造化青蓮!”
燃燈四人失聲驚呼,隨即心頭泛起濃重嫉意——四大蓮花中,除卻那朵十二品功德金蓮,以及沉入魔界轉生池的十二品戾氣黑蓮,餘下兩朵,早已儘歸蘇陽之手。
此蓮早年為蘇陽所得,後賜予白玄;另一朵十二品業火紅蓮,則由他指點孔宣親赴絕地采擷。
四大蓮花皆為防禦至寶之巔,頂於頭上,萬邪辟易,萬法難破。論守禦之能,唯天地五方旗與太清道德天尊手中那座後天至寶——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可與之並肩。
但見四股狂暴攻擊撞上青蓮,儘數消弭無形,蓮身連一絲微瀾也未曾蕩起,穩穩接下所有殺招。
燃燈四人眼神一碰,暗中交換心意,旋即又是一輪猛攻再起。白玄尚未斂去唇邊冷笑,他們已猛然轉身,四道淩厲殺勢齊刷刷劈向孔宣!
孔宣猝不及防,眉峰一跳,萬冇想到對方竟敢在白玄眼皮底下突襲自己。
可他反應極快,右手一揚,十二品業火紅蓮應聲飛出,懸於頭頂,垂下萬千赤焰絲絛,密不透風護住全身。
轟隆!
他先前催動那道玄奧大道符文,本就耗損甚巨,再經連番激鬥,法力幾近枯竭。此刻硬扛四人合擊,額角青筋微跳,身形微晃,明顯吃緊。
幸而四大蓮花名不虛傳,縱是強弩之末,依舊穩穩撐住,將攻勢儘數攔下。
白玄見孔宣無恙,心中卻如壓巨石——愧疚翻湧,怒火更盛。燃燈四人背信棄義、偷襲師弟,徹底點燃他胸中殺機。西方聖獸主掌庚金,天生執掌肅殺,白玄心念一動,天地立有感應:一股凜冽如刀、森寒似霜的殺意,瞬息席捲八荒!
燃燈四人脊背一涼,臉色驟變,心頭警鈴狂響,莫名惶然如墜冰窟。
“吼——!”
虎嘯裂空,震得星塵簌簌而落。域外星空之中,一頭三萬丈白虎巍然矗立,通體庚金流轉,鋒芒畢露,吼聲裹挾滔天怒意與滅絕意誌,橫掃**,直貫九霄!
膽弱者當場魂飛魄散,屍身軟倒;無數妖族跪伏星野,渾身戰栗,額頭冷汗涔涔而下,連抬頭的勇氣都失了。
轟隆隆……
星域無風自嘯,黑雲滾滾壓來,電蛇狂舞,雷霆咆哮,霹靂炸響不絕於耳。白虎額間那隻閉合已久的豎眼,倏然睜開!
隻見這豎眼通體猩紅,瞳孔深處萬道電蛇狂舞奔騰,彷彿整片雷霆海洋在其中翻湧咆哮,透出的威嚴不是血肉之軀所能承載,而是天道本源凝成的裁決意誌——冷得不帶一絲波瀾,連“太上忘情”四字,在它麵前都像稚子囈語般淺薄。那不是情緒的缺失,是法則本身對眾生的漠然俯視。
吼……
此眼正是天罰之眼,早被蘇陽剜出,親手嵌入白玄眉心。自此,白玄執掌天刑,號令雷獄。豎眼乍開,天地驟變:狂風如刀撕裂長空,驚雷似錘砸落九霄,濃雲翻湧如墨海倒懸,一股碾碎萬物的威壓轟然炸開,山嶽低首,江河靜流,飛鳥墜枝,走獸伏地,連頑石都似生出靈性,簌簌發顫。
電光撕裂黑風,烏雲吞冇殘陽,煞氣裹著殺機滾滾而下,所過之處草木焦枯,靈氣凍結。
轟隆隆——
威壓如山傾覆,八荒震動。這一瞬,萬靈皆跪,非因敬畏,實為本能——天地在呼吸,而它們隻是被壓彎的蘆葦。
劈啪!劈啪!劈啪!
高天之上,紫電如活物遊走,一道道粗壯電蟒在雲層中翻騰嘶咬,電弧炸裂聲不絕於耳,威壓一重更比一重,沉得讓人喉頭髮緊、骨縫發涼。
再看白虎額間那天罰之眼,高懸如日,冷峻如鐵,威勢凜然不可直視。
俯視下方燃燈為首的四人,四人脊背發寒,心跳幾欲停擺。
修道者最畏的,從來不是刀兵妖魔,而是劫雷臨身那一瞬——雷來無路可逃,隻能以身為爐,硬抗天火淬鍊。扛過去,筋骨重塑,神魂提純,肉身向至臻之境拔節生長。
雷中藏造化,那是生之雷的饋贈;而天罰之雷,卻由死氣凝就,陰寒刺骨,專斷生機,堪稱所有修士夢魘裡的終極判官。
雷法本分兩途:生雷歸天道調禦,護持大道運轉;死雷則應劫而生——傳說無量量劫將至時,宇宙崩解,諸天寂滅,便是此雷橫掃萬界,焚儘一切。
白玄引動的天罰,名雖為罰,根子卻紮在生雷之上。縱有死氣瀰漫,內裡仍蟄伏著一線造化精粹,對修行者而言,不啻甘霖滴入旱土。
尤其肉身經劫雷反覆鍛打之後,再以這點造化之力溫養浸潤,日後參悟天道,便如撥雲見日,事半功倍。
燃燈道人初時麵色慘白,指尖微顫,但轉瞬挺直腰背,朗聲一笑:“諸位道友莫慌!此非死劫,實乃天賜機緣!”
大勢至等人齊齊望來。燃燈目光灼灼,袍袖輕揚:“天劫隻降兩類人:一是萬靈化形,二是修士道行衝破桎梏。白玄縱有天罰之眼,所召仍是生雷之基——死氣雖烈,造化未泯。”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如鐘:“此等造化之力,萬古難遇。除卻女媧娘娘當年捏人所用的九天息壤,貧道遍閱典籍,再未見第二處源頭。我等若能濾儘死氣,吞納雷中精粹,借劫火鍛體,待雷雲散儘,道行精進,未必冇有可能!”
話音未落,其餘三人眼中精光迸射,瞳孔微縮。
準聖之境,一步如隔天塹。卡在此處者,動輒萬載難動分毫;而一線機緣撞上,或可一躍登階。修道之路,七分苦修,三分等運——運不來,枯坐萬年亦是原地打轉;運一到,抬腳便是新天。
鯤鵬、冥河,皆是上古成名的老牌準聖,如今困守此境久矣,混元之門近在咫尺,卻始終叩而不開。此刻聽燃燈點破,心頭豁然一亮:這哪是劫雲?分明是老天爺親手遞來的登天梯!
念頭一起,仰望劫雲的目光,反倒熾熱如火。
立於高空的白玄唇角微揚,心底冷笑無聲。
他會真把天罰當補藥送上門去?
豈會如此愚鈍——那雲,那雷,那每一寸翻湧的煞氣,都在他神念掌控之中。
心念微動,劫雲驟然沸騰。電蛇爆鳴如鞭抽虛空,威壓化作實質洪流,排山倒海般壓將下來。
道道雷蟒暴烈竄出,紫電森然,弧光撕裂空氣,發出獵獵銳響。
吼……
虎嘯震天,白玄額間天罰之眼猛然暴睜,霎時間紫雲翻湧、赤霧奔騰,億萬裡的星域被儘數吞冇。電光如狂蛇亂舞,劈啪炸裂,其中竟夾雜著數道幽暗如墨的雷弧——那是滅世劫雷的雛形!以白玄如今的道行,竟能引動一縷此等天威,足見其修為已臻不可思議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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