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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黃帝牙關一咬,字字如釘:“本皇轉身即走,任你將人族魂魄儘數煉入修羅道!”
冥河略一思忖,知此約已是底線,當即頷首:“好!依你所言!”
軒轅黃帝轉身朝虛空深深一揖,唇齒微動,似在禱祝。
眾人屏息凝望,不明其意。
忽見天邊一道金虹破空而來,疾若流星,直撲黃帝掌心。待那金光落地,眾人定睛一看——竟是崆峒印!
“人皇玉璽,崆峒印!”冥河瞳孔一縮,沉聲吐出。
軒轅黃帝昂首而立,聲如金石:“不錯!今日便以此印,裁決此戰!”
冥河二話不說,血指劃空,霎時引動血海一角——漫天赤浪翻湧而起,遮蔽天日,滔天血氣如百川歸海,儘數灌入他體內。他身形暴漲,肌骨泛出暗金血紋,雙目赤焰吞吐,宛若太古血神臨世,煞氣如刀,逼得四周修士紛紛後退,脊背發涼。
刹那間,戰場之上兩股氣息沖霄而起,截然不同:一邊是浩蕩皇威,如九天紫氣碾壓蒼茫;一邊是濃烈血腥,似萬載血淵噴薄而出。
狂暴氣勁攪動風雲,化作一條咆哮真龍,在天穹中橫衝直撞;頭頂慶雲翻卷,華蓋垂落,金燈搖曳,貝葉紛飛,環佩清音響徹十方。
軒轅黃帝掌托崆峒印,印身嗡鳴震顫,萬道金芒迸射而出,撕雲裂空,彷彿要刺穿九重天闕!
五帝虛影應召浮現,環繞黃帝周身,肅穆如儀。
磅礴皇氣凝成一條盤踞金龍,龍吟穿雲裂石,與冥河那尊血神之軀遙遙對峙,氣機絞殺,連虛空都在哀鳴。
軒轅黃帝持劍肅立,再次麵向遙遠火雲洞,躬身長拜:“皇弟今日懇請二位皇兄賜力,救我人族萬千子民,渡此大厄!”
話音未落,天際陡然掠來兩道神光——
一道溫潤浩然,攜著開創人族文明之偉力:製耒耜、造舟車、演八卦、立禮法,教人趨吉避凶,啟智明理;
另一道醇厚慈悲,裹著百草濟世之精魂:嘗百毒、辨藥性、療萬疾、捨己身,以身為燈,照徹人間苦海。
正是天皇伏羲、地皇神農!
兩道神光落定,光華斂去,顯出二人真形,麵貌迥異。
一人首蛇身,麵如冠玉,眉宇間儒雅溫潤,令人如沐春風,心生親近;
另一人牛首人身,腹若水晶,五臟六腑清晰可見,腰圍獸皮,手握一株流轉九彩光華的瑤草。
軒轅黃帝朝二人深深一揖,聲音沉厚:“皇弟驚擾兩位皇兄清修,實屬不敬,罪責在己。”
那位風姿卓然的伏羲聖皇聞言朗聲一笑:“皇弟為蒼生奔走,何來過錯?”
地皇神農亦含笑而立,悄然移步至黃帝身側。
此刻,上古以來被萬民傳頌、奉若神明的三皇終得齊聚——可他們早已證就永恒道果,長居火雲洞中,不染塵俗、不問外事。
若非冥河悍然屠戮人族,血染九州,隻怕連最重情義的軒轅黃帝,也不會破例出山。
冥河老祖見三皇齊臨,心頭驟然一緊。這三位聖皇,哪一位不是功德貫日月、氣運鎮乾坤?尤其三皇,早已超脫凡聖之限,威壓不可輕犯。
至於五帝,雖也曾立下無量功德,卻早化形散魂,唯餘一縷精魄封於崆峒印中,隨印沉寂萬載。今日因黃帝敕令而甦醒,卻已無靈智,真靈早已轉世輪迴不知幾回。
縱使五帝身已遠遁,那一縷精魂裡,卻仍烙著赴湯蹈火、捨身衛族的錚錚鐵骨——當年甘願封印於此,正是為待人族危亡之時,再燃一炬薪火。
如今人族繁衍如潮,穩坐天地主角之位;可麵對那些自開天便盤踞洪荒的古老部族,依舊勢單力薄、根基未固。
好在經三皇五帝治世奠基,人族借浩蕩功德開枝散葉,萬載之間,仙道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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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者如潮湧,數不勝數。
諸位聖人門庭廣佈人族,道統綿延,氣運鼎盛;反觀上古遺族,則被聖人聯手驅逐至域外極寒絕境,至今不敢越雷池一步,踏入地仙界半分。
人族雖尚未登頂絕巔,卻已穩穩立於諸族之首,當之無愧的天地第一大族。
冥河老祖盯著三皇,冷笑揚眉:“便是三皇親臨,老祖也未必放在眼裡!”
伏羲聖皇眸光如電,厲聲喝問:“冥河!我人族與你素無恩怨,為何濫殺無辜?莫非還當今日人族,仍是任你宰割的羔羊?”
神農與軒轅黃帝默然不語,隻將冷峻目光如刀鋒般釘在冥河臉上。
冥河忽仰天狂笑,笑聲刺耳,良久方止,斜睨伏羲,譏誚道:“伏羲,你本是妖族大聖,何時搖身一變成了人族護法?這身份,換得倒是快!”
伏羲神色不動,稽首一禮,聲如金石:“上古妖族伏羲,早已隕於巫妖血戰;今日立於此處的,唯有——人族伏羲。”
冥河嗤之以鼻,陰惻惻接道:“哦?可老祖聽說,女媧娘娘屢次與蘇陽聖人針鋒相對,處處偏袒妖族。你嘴上說著‘人族’,心裡那點舊情,真能割得乾淨?”
伏羲麵色微凜,側首與神農、黃帝對視一眼,旋即轉身,麵向東海太初仙島方向,鄭重三拜,字字如釘:“聖父在上,伏羲今日立誓:自此斷儘妖族因果,斬絕血脈牽連!此後伏羲,唯為人族之皇,人族之伏羲!”
轟——!
話音落處,天穹隱震,冥冥之中大道嗡鳴。命運長河翻湧激盪,水浪滔滔,嘩啦作響。妖族氣運本就稀薄,此刻與伏羲緊密纏繞的那一縷氣運,應誓而斷,如弦崩裂!
殘存妖族頓感天光黯淡,脊背發涼,彷彿頭頂庇護轟然坍塌,心頭莫名惶然,似有大劫將至。
驚懼之下,紛紛撲跪於地,朝著蒼穹叩首哀禱,祈求天佑。
媧皇宮內,女媧娘娘正閉目調息,突遭氣運反噬,猛然驚醒。指尖急掐,推演片刻,霎時麵如寒霜——伏羲斷契之誓,竟已震動天道,刻入命輪!她既驚且怒,指尖青筋微跳。
妙目流轉,刹那間穿透重重疊疊的時空壁壘,直抵那縹緲難測的命運長河源頭——伏羲與妖族之間原本盤根錯節的氣運紐帶,已被一刀斬斷,乾脆利落,再無半分牽連。
如今妖族僅存的一線氣運,全賴女媧娘娘聖人之力勉強維繫,如風中殘燭,在聖威庇護下苟延喘息。
本就孱弱不堪的妖族氣運,接連遭此重創,頃刻間枯槁萎頓,那抹曾泛著幽光的墨綠氣運,霎時黯如蒙塵,再不見半點生機。
女媧娘娘身形微顫,目光如電劈開虛空,死死釘向地仙界方向,眼底怒焰翻湧,直指冥河所在——她已將一切禍根儘數歸於此人。
心中恨意翻江倒海:“若非你屢次逼迫我兄長,他何至於決絕至此?若非你擅殺凡人,引得軒轅黃帝親自下界攪局,又怎會逼得兄長踏出天庭、親手斬斷舊緣?全是你這螻蟻,一手釀成!”
怒火焚心,五指驟然攥緊紅繡球,玉臂揚起,便要淩空擲出,取冥河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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