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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愕然抬眼,隻見冥河老祖仰天大笑,笑聲裡卻聽不出半分暖意。
廣成子冷冷問道:“老祖因何發笑?”
冥河老祖笑聲戛然而止,唇角微揚:“笑你們,竟為一群螻蟻,膽敢拔劍對準血海之主——這份膽氣,倒真讓老祖刮目相看。”
語氣輕慢,字字帶霜。
廣成子稽首道:“貧道雖已證就仙位,終究是人族血脈所出,豈敢數典忘祖?更有一言奉勸老祖——莫要忘了蘇陽聖人,乃是我人族至高無上的聖父!”
話音未落,冥河老祖臉上那股囂張氣焰果然一滯,如沸水澆雪,倏然冷了幾分。
可他身陷殺劫,心火未熄,冷笑一聲,譏誚道:“聖人何等存在?豈會為幾隻孱弱蟻民分神?在我等修士眼中,這等血肉之軀,隨手碾碎罷了,有何不可?”
頓了頓,他斜睨廣成子一眼,語氣陰鷙:“念你尚存人族之根,老祖今日便網開一麵——隻屠儘三千裡內人族,以血養修羅!”
話音剛落,不等廣成子及諸金仙開口阻攔,他袍袖一揮,無數修羅悍然撲出!
猙獰狂笑的修羅大軍如黑潮奔湧,直撲赤手空拳、毫無防備的人族村落。
眼看血光將起、屍橫遍野,忽見天外一道金芒撕裂長空,瞬息化作一條千丈金龍,鱗甲灼灼,爪牙森然,一聲清越龍吟震得山嶽低伏、雲海翻湧!
皇者威儀如潮席捲,刹那間壓得天地失聲。
金龍盤旋一週,驟然俯衝,龍軀一震,萬道真龍罡氣迸射而出,化作千柄金刃,縱橫劈斬——但見血雨紛飛,無數修羅男女被洞穿軀乾,哀嚎墜地。
“誰敢屠我修羅?!”
冥河老祖暴怒嘶吼,背後元屠、阿鼻雙劍應聲出鞘,劍氣騰空,竟各自凝成龍形,一左一右,挾滅世煞氣直噬金龍!
金龍昂首長嘯,龍身翻騰如電,龍頭下壓,龍尾橫掃,與兩道凶劍所化惡龍狠狠撞在一起!
轟隆隆——!
光華炸裂,瑞彩紛飛,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連綿不絕,在千裡疆域內反覆激盪。
三龍交鋒數合,各自震退,金光散去,顯出本相——
那金龍赫然是一口古劍所化!劍脊一側浮雕日月星辰,另一側鐫刻九州歸一、四海承平之策。此劍之名,呼之慾出——正是上古三皇之一軒轅黃帝隨身佩劍:軒轅劍!
“軒轅劍!”
廣成子等人脫口而出,聲音裡滿是驚震。
話音未落,一股浩蕩皇威自九天垂落,諸仙仰首,隻見一人端坐金輿之上,身著玄黃帝袍,麵如刀削,目若朗星,周身祥雲繚繞,異象迭生;腦後一**德金輪熠熠生輝,其中億萬黎庶叩拜不休,乳白信仰之力如歸巢燕群,源源彙入輪中。
此人,正是人族上古三皇之一——軒轅黃帝!
黃帝目光掃過廣成子為首的眾仙,霍然起身,遙遙躬身一禮:“弟子軒轅,拜見恩師。”
原來廣成子,正是軒轅黃帝授業之師。
廣成子見狀大駭——三皇位格等同聖人,自己不過大羅金仙,豈敢當此重禮?慌忙側身避讓,神色惶然:“不敢!貧道萬萬不敢受聖皇如此大禮!”
黃帝卻朗聲一笑:“師恩如山,豈因位階而減?弟子敬師,理所應當。”
廣成子無奈,隻得屈膝半禮,勉強承下。
黃帝不再多言,向其餘金仙頷首致意後,目光陡然一沉,直刺冥河老祖:“老祖為何屠戮我人族子民?”
冥河老祖桀桀怪笑,聲如刮骨:“巫妖量劫之後,天柱傾頹,血海被六道輪迴強行吞納,萬載不得新血滋養!我修羅一族繁衍艱難,不尋出路,豈非坐以待斃?”
他舔了舔唇角,眼中血光浮動:“旁族氣血駁雜,不堪入用,唯有人族這具先天道體,精純如泉、蘊藏大道本源,經我秘法煉化,方可蛻凡成修羅,掙脫短壽桎梏,直指長生!”
黃帝聞言,麵色驟然轉青,周身明滅不定的帝光隨怒意起伏,如烈火吞雲,皇威如淵,鋪天蓋地壓向血海方向。
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人族自有三皇統禦,老祖擅奪我族子民,可曾問過三皇?可曾稟過聖父?未請示、未通稟,便行屠戮、強煉、掠奪之舉——老祖此舉,究竟是渡劫,還是僭越?”
話音落下,他周身真龍之氣再度升騰,凝成一條盤繞金龍,龍目如炬,龍威凜凜,皇者之勢再無可抑。
冥河老祖被那股浩蕩帝威壓得心口發沉,怒火在胸中翻騰如沸,卻硬生生不敢動彈分毫——上古三皇五帝,個個身負山海難量的功德,是人族氣運所鐘、萬靈共仰的至高存在。
人間雖有帝王千百,卻無一人能踏破長生門檻,唯三皇五帝以無上德行教化蒼生,受億萬人族香火供奉,功德凝如實質,災劫不沾身,因果不近體,誰敢輕易招惹?
尤其是三皇,位格直追聖人,見了聖人不必伏拜,可平輩論交,稱一聲“道友”;坐鎮火雲宮,便是天地崩而神魂不滅,萬古不朽,洪荒之中無人敢犯其威嚴。
冥河老祖縱是成名已久的老牌準聖,道行冠絕洪荒,執掌一方教門,威震八荒,可麵對三皇,仍如寒潭望月,不敢輕起妄念——與這等功德圓滿者結下因果,日後必遭反噬,輕則道基動搖,重則道消形隕,萬劫不複。
“六道輪迴固然是眾生往生之所,可我修羅一族轉世之數,不過滄海一粟。萬載以來,族裔凋零,幾近斷絕!況且,凡間亡魂須先過鬼門關、踏奈何橋,再經十殿閻君層層勘驗,方得入輪迴——老祖若隻守著這輪迴規矩,不出百年,修羅血脈怕要徹底斷根!事關大道傳承,老祖焉能袖手?”
軒轅黃帝聞言,眉宇驟然鎖緊,聲如驚雷:“任你舌燦蓮花,屠戮我人族子民,血債累累,鐵證如山!今日若不還個公道,便是鴻鈞道祖親至,本皇也絕不罷休!”
他本欲息事寧人,可聽罷冥河一番話,心頭最後一絲餘地也煙消雲散——人族魂魄既已落入對方之手,和解便成空談。既無退路,索性撕開臉麵!黃帝雖已證得準聖果位,但比起冥河這等浸淫大道無數元會的老牌巨擘,終究差了一線火候。
冥河老祖一聽,怒意衝頂,暗罵:老祖統禦阿修羅界,執掌血海大教,今日竟被一後生當眾嗬斥,若傳揚出去,顏麵何存?教門威信豈非一朝掃地?
越想越怒,索性豁出去,厲聲咆哮:“軒轅小兒!老祖敬你是人族共主,功德煌煌,才容你三分!不料你不知進退,反來指摘老祖——今日若不讓你嚐嚐血海真火的滋味,你怎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軒轅黃帝氣血直衝百會,雙目赤光迸射,怒喝如龍吟:“好!本皇正有此意!且看你血海滔天,能否壓得下我人族不屈之脊梁!”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激得四野人族熱血沸騰。早在黃帝真身降臨之際,眾人便已怔立當場;待看清那帝袍加身、龍紋纏袖的偉岸身影,才猛然醒悟——此人,正是人族世代供奉、口耳相傳的上古三皇之一,軒轅黃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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