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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人已帶到。”
“嗯,退下。”
清風、明月垂手斂目,一左一右侍立於鎮元子身側。
薑子牙再施大禮,聲音沉穩:“貧道薑尚,拜見鎮元大仙。”
鎮元子莞爾一笑,拂塵輕揚,一朵蒲團悄然落地:“道友不必拘禮,請坐。”
薑子牙也不推讓,坦然落座。
“不知此來,所為何事?”鎮元子目光溫潤,開口問道。
薑子牙挺直腰背,神色一肅:“貧道此番冒昧登門,實有一事,懇請大仙援手。”
薑子牙拱手問道:“敢問大仙,可識得那位孔宣?”
“道友說的是蘇陽聖人門下第二位高徒——孔宣?”
“正是此人。”
鎮元子朗聲一笑:“孔宣之名,震徹洪荒,上古年間便已威震八荒,貧道豈有不知之理?”
“那依大仙之見,您與孔宣相較,誰更勝一籌?”
鎮元子眉峰微蹙,心頭略起波瀾,但念及薑子牙乃聖人親傳、天命所歸的封神執掌者,終究按下不快,隻淡然道:“孔宣素有‘聖人之下第一人’之稱,貧道自愧不如。”
薑子牙忙抱拳笑道:“大仙謙遜過甚!您可是地仙之祖,萬靈敬仰,這般自貶,反倒失了身份。”
鎮元子聞言,心下微動,暗忖這話說得迂迴,怕是話裡藏針。活了無數載的老輩人物,哪會聽不出弦外之音?念頭一轉,已然洞悉幾分。
既已瞭然,他也不願再兜圈子,徑直開口:“煩請道友直言——此番登門,究竟所為何事?”
薑子牙心頭一緊,知他已生疑慮,當下收起閒話,肅容道:“薑某冒昧前來,實為懇請大仙出山援手!”
果然,鎮元子眉頭頓時擰成結:“援手何事?”
“想必大仙早已聽聞——如今孔宣憑準聖修為,助紂伐周,死守五關,令我西岐大軍寸步難行。而他背後,是蘇陽聖人默許;陣前,更有截教十天君佈下的十絕陣尚餘四陣未破;再加上大羅金仙趙公明坐鎮,我軍勝算渺茫。”
“故而薑某鬥膽相邀,請大仙出手牽製孔宣片刻。隻要他暫離前線,我西岐鐵騎便可長驅直入,一舉擊潰成湯主力。屆時,大仙亦將承天受命,功德無量!”
話音落定,薑子牙目光灼灼,靜候迴應。
鎮元子垂眸沉吟,神色漸凝。
他雖尊為地仙之祖,名動三界,卻素來清靜無爭。何況當年蘇陽聖人曾點化於他,助他立下拯濟人族的大功,恩情厚重。若為眼前一點虛功反目聖人,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再說孔宣,曾獨闖聖境挑戰,雖敗猶烈,‘聖人之下第一人’之譽,並非浪得虛名。隻為薑子牙一句空諾,去招惹一位聖人、一位準聖,實在愚不可及。
念頭電閃之間,利害已判分明。
他緩緩抬眼,語氣平和卻堅定:“薑道友,貧道性喜幽居,厭倦兵戈紛擾,恐難隨道友同赴沙場。況且,蘇陽聖人昔日點撥之恩猶在眼前,助我成就無量功德——這份情義,貧道不敢忘。”
薑子牙聞言,臉上笑意僵了一瞬,強壓失落,拱手道:“既如此,薑某不便叨擾,這就告退,不擾大仙清修。”言罷深深一揖,轉身離去,身影消失在道觀門外。
同一時刻,幽冥最深處的九幽血海,浩蕩無垠,不見邊際。整片汪洋翻湧著濃稠血浪,赤霧蒸騰,腥氣刺鼻,直衝九霄。
“什麼?要老祖去跟蘇陽聖人對著乾?”
發話之人身披血焰長袍,鬚髮如燃,揹負雙劍——一柄猩紅似血,一柄青碧如毒,寒光吞吐間殺意凜冽,正是修羅至寶元屠、阿鼻二劍。
他端坐於一座通體赤紅的血玉高台之上,四周血霧繚繞,數十名薄紗遮體的絕色女子環伺左右,個個眉目含春、顧盼生輝,舉手投足皆是蝕骨媚態。
此人,正是阿修羅一族始祖、血海之主——冥河老祖。
台下兩側,十二道身影靜坐如鬆,衣袂無風自動,正是闡教十二金仙。
那些修羅女妖頻頻拋來勾魂攝魄的眼神,他們卻視若無睹,心湖不起半點漣漪。任你千般妖嬈、萬種風情,也難撼其道心分毫——足見修行之深,定力之堅。
廣成子朗聲一笑,拱手道:“老祖言重了。此事並非與聖人為敵,隻需您略施手段,稍作牽製,讓西岐大軍順利闖過五關即可。
到那時,老祖威名震徹血海,功德如潮奔湧而至,何苦推辭?”
冥河老祖聞言,鼻腔裡迸出一聲嗤笑,眸光如刀,冷冷掃來:“你當老祖是三歲稚子?得罪孔宣,與觸怒聖人何異?洪荒上下誰人不知——孔宣乃蘇陽聖人座下第二弟子!今日我若動他一根毫毛,來日蘇陽聖人尋個由頭降罪於我,豈非自投羅網?這等賠本賺吆喝的買賣,老祖豈會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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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虛宮十二金仙互望一眼,神色微動。
太乙真人輕搖手中拂塵,含笑道:“老祖此言差矣。怎算‘賠本’?西岐伐紂功成之日,天道所賜功德,自有您一份。再者,蘇陽聖人素來豁達,並非斤斤計較之輩——我等不過借勢擾他一擾,又非存心取他性命。何況……”他頓了頓,唇角微揚,“當年孔宣闖入血海,硬生生從您眼皮底下摘走那株十二品業火紅蓮……”
話音未落,他已含笑凝視冥河老祖。
果然,一提“十二品業火紅蓮”,冥河老祖麵色驟變!周身血霧翻湧失序,赤浪狂嘯四散——那是怒意衝頂、法力失控所致!
十二金仙見狀,不約而同相視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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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二品業火紅蓮,生於血海最幽深處,吸儘萬載戾氣而孕,向來被冥河老祖視作血海鎮教之寶。四大先天蓮花各掌天地偉力,其中此蓮主焚煞、禦劫、煉神,堪稱防禦至極。
可偏偏,這株心頭至寶,竟被孔宣一手奪去!每每念及,冥河老祖便肝火灼燒,恨不能將其碎骨剜魂、碾作飛灰!
但他心裡透亮:彆說誅殺孔宣,便是正麵交手,勝算也渺茫如星火。更遑論奪回紅蓮?
如今四大蓮花已有其二落入蘇陽之手——十二品造化青蓮賜予白玄;而這十二品業火紅蓮,更是蘇陽親自點撥孔宣,直指血海秘藏,才得手的機緣。
“孔宣……”
冥河老祖低語一聲,眼底血光暴起,猙獰駭人。
“老祖可知,孔宣如何得知紅蓮藏於血海?”太乙真人忽而追問。
冥河老祖雙目陡然一亮,沉聲催促:“速講!”
太乙真人毫不介意他語氣生硬,隻淡然一笑:“彼時正值巫妖量劫初啟,孔宣剛拜入蘇陽聖人門下,尚無一件靈寶傍身。聖人未賜法寶,隻以一道禁製加持其五色神光;而那紅蓮所在方位……正是聖人親口所授。”
冥河老祖瞳孔驟縮,厲聲道:“荒謬!先天靈寶自蘊天機,遮蔽萬道,四大蓮花更是其中魁首!蘇陽怎可能推演出它在我血海之中?況且當年我與他素無瓜葛,他為何偏要針對老祖?”
太乙真人緩聲道:“貧道亦難斷其因。但聖人遣孔宣赴血海尋寶,確鑿無疑。或許那時天道初立,規則未固,些許天機裂隙,恰被聖人捕捉。須知——他證道成聖,尚在鴻鈞道祖之前。”
冥河老祖默然片刻,氣息漸穩:“這話倒也有理。隻是……他究竟為何盯上老祖?”
太乙真人唇邊浮起一抹冷意:“老祖至今還不明白?聖人之下,眾生皆如蟻螻。而蘇陽聖人行事,向來悖逆常理——成聖之後,竟公然納有道侶,早已令洪荒眾仙瞠目結舌。聖人之心,豈是我等可測?更何況……傳聞他曾賜一縷鴻蒙紫氣予道侶,此事,怕也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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