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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們淒厲不屈的嘶吼中,四根巨柱拔地而起——青、赤、玄、黃,色澤各異,卻同樣巍然撐開蒼穹與厚土,直至天不再塌、地不再陷,乾坤自此定鼎。
新生天地,荒寂得令人心頭髮緊。
蘇陽淩空而立,俯視腳下寸草不生的廣袤疆域。周身法力如潮汐漲落,無數神文自指尖躍出,如星雨紛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轉瞬之間,密密麻麻的符紋已織滿天幕與大地。
他雙臂緩緩展開,聲如鐘磬,響徹寰宇:“我說,要有光。”
話音落地,灰濛濛的世界中央,一輪熾烈燃燒的火球轟然炸開,光明傾瀉,荒原刹那鍍上金邊。
一顆熊熊燃燒的烈日懸空而立。
“我說,光之彼岸,當存幽暗。”
金口再啟,清輝流轉,一輪皎潔明月破虛而生,與烈日遙遙對峙,太陰月華如霜如霧,無聲浸潤四野。
蘇陽眉峰微揚,自身所參悟的道韻如活水奔湧,源源注入天地經緯。
規則如絲線般延展、縫合、加固——天穹裂隙彌合,地脈斷層接續,虛空褶皺撫平……世界愈發圓融穩固。
他凝望這片初生疆土,眉頭微蹙,忽而眸光一亮,右手掌心豁然綻開七色虹光。
手腕輕揮,虹光旋即化作一輪流轉不息的七彩光輪,懸於天心,徐徐轉動。
神色莊重,一字一頓:“吾以此輪,定名‘命運’——統攝萬靈命數,執掌天地律令,即為吾道化身,代行權柄!”
隨著至高法則層層落定,這方天地終於褪去稚嫩,真正蛻變為一方可比肩洪荒的完整世界——雖尚幼弱,遠不及洪荒之浩瀚古老,卻已具大道筋骨。
“修為,終至天道期。”
蘇陽垂眸內視,心頭微熱:“果然,唯達此境,方能真正駕馭自身所證之道。”
感受著舉手投足間流淌的大道韻律,那種掌控萬有的磅礴感,令人血脈賁張。
“縱已有過破境之驗,這般酣暢淋漓的掌控之感,仍叫人沉醉。”
天道期既成,丹田已非小界,而是一方真正運轉的宇宙雛形,更孕育出天道之力——唯有此力,才能讓聖人之下,儘如塵蟻匍匐。
放眼望去,天地依舊蒼涼:萬裡赤土裸露,群山嶙峋光禿,唯有一輪太陽星高懸,慷慨潑灑灼熱精華。
“按常理演化,至少百萬年,纔可能誕下第一批先天生靈。”
蘇陽唇角微揚,自語道:“可於我而言,時光不過掌中沙礫,彈指可越。”
他正欲抬手施為,心神卻猛地一跳……
外界,鳳嫣然端坐於樓閣深處,目光頻頻投向蘇陽閉關的那間靜室,眉間浮動著一縷揮之不去的焦灼。
“夫君進去這麼久,怎還遲遲未出?”
纖眉微蹙,如遠山含霧,愈發襯得她容顏清絕,楚楚動人。
“嫣然,進來。”
話音未落,蘇陽的傳音已悄然落進耳中。
鳳嫣然眸光霎時亮起,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影掠入房中。
蘇陽徐徐睜眼,眸光溫潤,靜靜望向她。
她心口一熱,聲音微顫:“夫……夫君,您……突破了?”
蘇陽含笑頷首。
她再按捺不住,猛地撲上前去,雙臂環住他脖頸,雀躍低呼:“夫君,您真厲害!”
指尖觸到他周身氣息沉凝、道韻流轉,她像隻歸巢的小雀,依偎得更緊了些。
蘇陽略怔,旋即輕笑,抬手輕拍她後背:“好了,鬆手。”
她耳根倏地染上緋色,卻利落地從他身上滑下,站定後還悄悄抿了抿唇。
蘇陽望著她,笑意漸深:“帶你去看看,我親手開辟的天地。”
鳳嫣然眼睛一亮,用力點頭,歡喜幾乎要溢位來。
蘇陽牽起她的手,身影倏然消散。
再凝神時,二人已立於一方嶄新世界之中。
鳳嫣然隻覺眼前一暗,繼而豁然開朗——抬眼望去,自己竟已置身異域。
但見蒼茫大陸橫亙無垠,四方儘頭各矗一根擎天巨柱,直插雲霄,撐起整片天幕;空氣裡翻湧著濃稠如液的先天靈氣,吸一口便似吞下整條靈脈。
她深深吸氣,轉頭望向蘇陽,眸中滿是驚異:“夫君,這就是您開辟的世界?”可眼前空曠寂寥,寸草不生,她實在難將這荒原與想象中生機勃發的樂土聯絡起來。
蘇陽點頭:“不錯,此界初開,尚在胎動之時。”
“怎會如此荒蕪?”
蘇陽朗聲一笑:“天地初辟,本就混沌未分。萬物萌生,須待演化之功。”
“那……得等多久,才能見生靈?”
“快則百萬載,慢則千萬年,方有造化之機。”
鳳嫣然神色一黯,小聲嘟囔:“竟要這麼久……”
蘇陽笑聲清越:“旁人自然要熬儘光陰。可你忘了——我掌時間法則,催衍萬靈,不過彈指之間。”
她聞言眸子一彎,笑意如春水破冰:“妾身竟把夫君最拿手的本事給忘了。”
蘇陽不再多言,神色轉為鄭重:“稍後細看,對你參悟大道,大有裨益。”
她心頭一凜,知此等機緣千載難逢,當即挺直腰身,用力應道:“嗯!”
“時間加速——”
踏入天道期後,他對時間之道的體悟,早已登峰造極。
本體修為已達混沌後期,幾近巔峰,對法則的參悟,堪稱曠古絕今。
而這具化身,則是從頭打磨,重走一遍修行路——時間法則亦隨之重新參悟、淬鍊,所得感悟,竟比從前更深一層。
刹那間,丹田世界內時光轟然傾瀉,法則之力如潮漫溢,充塞每一寸虛空。
頃刻之間,內外時間徹底錯位,界內流速陡增百倍不止。
半炷香過去,大地依舊沉寂,唯靈氣愈發豐沛,如霧升騰。
一炷香後,一抹嫩綠悄然刺破焦土。
兩炷香後,青草蔓生,野花初綻,星星點點綴滿原野。
……
時光奔湧,草木瘋長,山巒披翠,溪澗泛光。
舉目所及,青山疊翠,碧水蜿蜒,處處生機勃發,滿目春色盎然。
鳳嫣然怔怔望著眼前這片重煥生機的天地,心頭一顫再顫,眼波流轉間,盛滿難以掩飾的驚豔與沉醉。
“喜歡麼?”
一道溫潤如春水的男聲,輕輕落在她耳畔。
她側過臉,目光靜靜停駐在蘇陽臉上,聲音輕而篤定:“自洪荒崩解以來,地仙界再未見過這般初開氣象——天地澄澈,元氣蒸騰,連風都帶著混沌初分時的清冽。先天靈氣早已枯竭殆儘,靈根異種十不存一……今日能在夫君親手開辟的境域中重見此景,嫣然心中,歡喜得快要溢位來。”
蘇陽頷首,指尖溫柔掠過她鬢邊青絲,嗓音低緩:“若真歡喜,便常住此處,如何?”
鳳嫣然眼睫微顫,喉間一熱,隻輕輕應了聲:“好,全憑夫君做主。”
兩人並肩而立,默然凝望眼前山河吐納、草木抽枝的盎然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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