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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兩位教主心頭沉甸甸的:蘇陽此番出手,絕非僅圖攪動封神大勢;背後怕還藏著未露鋒芒的殺招,暗流洶湧,難以測度。
接引道人聽罷準提之語,雙眉如鐵鎖緊收,指尖無意識撚著胸前佛珠,久久不語:“我教雖已與闡教結盟,更有女媧娘娘暗中扶持,表麵無憂。可真正令人寢食難安的,是蘇陽若遣出幾位道行深厚的親傳弟子,攜重寶入局——屆時我教處處受製,連回手之力都難尋。”
“師兄所慮,正是師弟日夜懸心之事。”準提道人低歎一聲,指尖微顫,“先前強渡孔宣,本想借其五色神光為我教添一臂之力,卻不料觸怒蘇陽聖人。以聖人脾性,豈肯善罷甘休?”
他喉頭一緊,麵上掠過一絲懊悔——當日非但未將孔宣點化入教,反把那能鎮壓五行的六根清淨竹也賠了進去,落入蘇陽手中。
縱然蘇陽曾許諾,待西方教大興之時傾力襄助,可準提心底清楚:那一諾兌現之後,便是情分斷儘之日。平白折損一位通天徹地的強援,怎不叫人扼腕長歎?
接引道人亦緩緩閉目,一聲輕喟如風過枯林,眉宇間愁雲密佈,似有千鈞壓頂。
刹那之間,原本金蓮鋪地、甘霖潤世、仙樂繚繞的極樂淨土,竟被這股沉鬱之氣悄然浸染——祥光暗淡,梵音低徊,連飄落的金花都滯了一瞬,整座世界彷彿蒙上一層灰翳。
“悔字無益,當務之急,唯在補漏。”接引開口,聲如古鐘沉鳴。
“敢問師兄,可有破局之策?”
接引道人頭戴金蓮冠,袒胸端坐於十二品金蓮之上,蓮台徐旋,金暈如潮汐漲落,絲絲縷縷灑向四方。方纔黯淡的極樂世界,忽被這輪金光重新點亮,亮得灼人,卻掩不住底下的焦灼。
他唇啟如蓮綻,字字如釘:“速定人皇之位!姬昌命數將儘,氣數已衰。我等須搶在氣運潰散前,立伯邑考為西伯侯,助其承續天命、了結封神殺劫——我教弟子輔佐新主,功德加身,自可安然渡劫,道行精進;更可藉此博得女媧娘娘歡心。伯邑考乃娘娘昔年斬落金鼇所化,身負紫薇帝氣,本就是六禦之尊的命格,合該執掌人道!”
“妙!妙!妙!”準提道人拊掌而笑,笑意未達眼底,卻已擎起七寶妙樹——樹影搖曳,天花亂墜,枝梢一揚,七彩光虹破空而出,如長劍劈開蒼穹,直貫西岐上空一顆孤星。
霎時間,那星芒暴漲,壓過鄰近星辰,伯邑考頭頂氣運如龍騰淵,扶搖直上。
西伯侯姬昌臥於榻上,氣息微若遊絲,唇色青灰。九十九子除雷震子尚在終南山隨雲中子修行,餘者皆垂首跪守榻側;文武百官肅立殿外,甲冑未卸,連呼吸都屏著。
太薑、太姬二位夫人侍立床前,太妊——姬發生母——親手捧藥,指尖微抖。薑子牙靜立一旁,目光低垂;西方教諸人亦斂息凝神,袖袍垂落,不動如山。
眾人皆知:西伯侯大限將至。可誰來繼位,卻如懸刃高懸——
伯邑考仁厚寬和,嫡出長子,名正言順;姬發則因羑裡救父,孝感動天,聲名早已傳遍八荒。
更要命的是,二人身後各站著一座龐然大教。姬昌遲遲不敢立儲,唯恐一紙詔書落下,西岐立時裂土分疆,霸業頃刻化作泡影。
而此刻,西方教主法力已至,氣運強行灌頂——分明是要替伯邑考奪下這西伯侯之位!
元始天尊端坐九龍沉香輦中,神識內斂,忽覺身側封神榜無風自動,旗麵翻湧起一片灰霧,如濁浪拍岸,又似冤魂低語。
人主易位,榜上空白便隨之流轉——護佑新主者,門下弟子上榜者少;失勢一方,則名單陡增。此消彼長,寸土不讓。
元始天尊鳳目微闔,指尖掐算,須臾睜眼,眸中寒光一閃——西方二聖的盤算,已儘數映入心鏡。
勃然震怒,心頭泛起森然寒笑,掌中三寶玉如意脫手激射,破空掠出玉虛宮,橫鎮崑崙絕頂,三道赤芒撕裂長空,直貫西岐上空姬發命星,如鎖星鏈般牢牢纏繞其上。
接引聖人眸光一凜,不假思索,座下十二品金蓮驟然迸發,十二道琉璃輝光破空而起,如金虹貫日,齊齊罩向西岐天穹。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反手拔出九龍沉香輦旁的盤古幡,猛然一搖——幾縷混沌灰霧騰空而起,如遊龍擺尾,裹挾開天餘韻,直撲西岐命星而去。
霎時間,風雲變色,天地失聲,一場無聲卻驚心動魄的爭鋒轟然拉開帷幕。
西方極樂世界,加持神杵轟然騰起一道凝練光柱,穩穩托住伯邑考命星;青蓮寶色旗獵獵招展,萬朵仙葩自旗麵飄落,花蕊生雲,雲中吐瑞,千道霞光沖霄而起,將姬發命星團團圍定。
轉瞬之間,十二重琉璃焰火自極樂世界奔湧而出,烈烈如潮,在伯邑考命星之上凝成一座莊嚴經幢;準提頭頂三顆金黃舍利子嗡然震顫,道道金線破空穿梭,在伯邑考命星上方織就一頂五彩華蓋,流光溢彩,輝煌不可方物。
元始天尊麵色陰沉似鐵,牙關緊咬,咯咯作響,抬手一拍天靈,三花轟然聚頂——三朵碗口大的金蓮浮沉於慶雲之中,萬朵金蓮環繞旋舞,瑞氣蒸騰,凝為瓔珞,垂若簷滴,連綿不絕。
五彩光氣陡然炸開,化作擎天光柱,自崑崙山巔暴射而出,直貫西岐;一盞道德金燈悄然懸於姬發命星之側,燈焰熾盛,光明如瀑,與伯邑考命星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接引聖人難得唇角微揚,抬手輕叩胸口,咳出一粒乳白舍利,乳光如練,瞬息照徹伯邑考命星——一朵素淨白蓮憑空托起星辰,清輝浩蕩,氣勢驟壓姬發命星一頭。
三位教主鬥得酣暢淋漓,苦的卻是西伯侯姬昌。
他精研先天演算之術,早窺天象異動,卻隻閉目靜守,決意待勝負分明,再擇真主繼位,硬是吊著最後一絲氣息,強撐不倒。
準提方露笑意,八景宮中忽有五彩虹橋冉冉升起——非金非玉,橋身陰陽二氣流轉不息,橋心天然凝成太極孔洞。
虹橋一端繫於姬發命星,一端直連八景宮,千分之一刹,一輪磨盤大小的太極圖穩穩托於姬發命星之下,氣象巍然,威勢節節攀升,隱隱已淩駕諸方之上。
正當玄門眾聖以為勝券在握之際,媧皇宮方向倏然飛來一幅山水長卷——林木蔥蘢,飛瀑如練,溪水潺潺,一縷霞光垂落,恰有一朵鮮潤欲滴的赤色仙葩,悠悠飄落伯邑考命星之上。
刹那間,伯邑考命星氣運暴漲,如春潮破堤,扶搖直上,連線引、準提亦不禁側目,暗歎女媧娘娘氣運之渾厚,實難測度。
一直瞑目端坐的老子驟然睜眼,兩道紫芒激射九尺,平地捲起狂飆,丹房內爐鼎搖晃、符紙紛飛;片刻後,他袍袖一揮,清風拂過,一切複歸原狀,唯餘雙瞳寒光如刃,冷冷盯向媧皇宮。
一股玄黃之氣自他鼻息噴出,在眼前翻湧凝形,頃刻化作玲瓏寶塔;他食指輕彈,紫芒如電擊落,一道沖天玄黃光柱轟然升騰,在姬發命星之上凝成一座金光萬道的寶塔,絲絛垂落,光暈流轉,將命星護得密不透風。
眼看玄門再度奪回上風,女媧娘娘素手輕揚,紅繡球滴溜一轉,萬道赤霞迸散,無數大紅喜花如雨灑落伯邑考命星,滿目錦繡,喜氣盈霄——此乃姻緣氣運,厚重綿長,直貫命格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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