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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飛虎等人被黃巾力士以混元幡悄然移出大道,片刻之後,恍如宿醉初醒,猶似夢中乍覺,忙在馬上揉眼搓額,定睛四顧,追兵早已蹤影全無。
眾人趁勢快馬加鞭,直抵臨潼關。守將張鳳拒不開關,幸有黃飛虎舊部蕭銀早先投在此處,暗中接應,趁夜刺殺張鳳,大開關門,放一行人從容過關。
策馬奔行八十餘裡,終至臨潼關下。
誰知守關將領陳桐與黃飛虎素有舊怨,更兼此人懷揣異寶“火龍鏢”——此鏢乃世外高人秘授,出手即生煙霧,百發百中,從無虛擲。
交手不過數合,黃飛虎閃避稍遲,一鏢破空而來,自脅下貫入,當場栽下五色神牛。正是:鏢出騰煙悔已遲,光華灼灼似靈芝;遇將穿心魂魄散,中馬翻蹄塵土飛。
此時,端坐碧雲床的清虛道德真君喚來白雲童子:“速請師兄前來。”半盞茶工夫未到,門外步進一名童子,身高九尺,麵如凝脂,雙目炯然如電,體態矯健似虎豹;頭頂抓髻,腰束麻繩,足踏草履,上前恭恭敬敬伏拜於雲榻之前,朗聲道:“師父!”
真君微微頷首:“當年我去崑崙山拜謁祖師,乘祥雲而上,忽被你頭頂衝起一道淩厲殺氣,直貫雲霄,攪亂我腳下雲路。俯身細看,你才三歲光景。觀你骨相清奇,必是貴不可言之相,便將你帶上山來。如今十三年過去,你父今日遭劫,該我出手相救——故召你即刻下山。”
真君先將一隻花籃交予黃天化,又遞過一口寶劍,附耳低語數句,細細叮囑一番。黃天化領命,足尖點地,祥雲驟聚,裹著身形,直向臨潼關飛馳而去。
黃飛虎臥於榻上,麵如白紙,雙目緊閉,氣息微弱。黃天化自花籃中取出仙藥,研水調勻,撬開父親牙關,緩緩灌入,引藥力沿中黃直下,貫通三關,遊走四肢百骸,周行八萬四千次;再取藥汁輕敷傷處。
約莫一個時辰後,黃飛虎悠悠轉醒。父子執手敘話,悲喜交集。話音未落,黃天化已提劍出帳,直赴陣前,迎戰陳桐。
陳桐故技重施,火龍鏢挾煙而出;黃天化卻笑而不懼,反手祭出花籃——三朵琪花裹著流嵐呼嘯升空,瞬間定住飛鏢,光絲如縛,輕輕一牽,便將法寶捲回手中,收得乾乾淨淨。
他反手拔下背上的寶劍,橫在掌中,朝陳桐遙遙一指——劍尖驟然迸出一道星芒,碗口般粗細,呼嘯著撞上陳桐麵門,人頭已滾落馬鞍之下。
此劍乃清虛道德真君壓山之器,號“莫邪”,寒光一閃,首級自落。正應了那十六字真訣:“非銅非鐵亦非金,乃是乾元百鍊精;變化無形隨妙用,能殺能生見真靈。”
黃天化不敢違逆師命,含淚辭彆雙親,策馬返山。
行至澄關,再往西便是穿雲關。守將竟是陳桐胞弟陳梧,暗中設局,假作盛情款待黃飛虎一行,席間暗投迷藥。
眾人酣然入夢,黃飛虎卻在恍惚間見亡妻現身,素衣染血,神色淒厲,直指陳梧欲焚營害命。
他驚出一身冷汗,猛然坐起,但見左右親兵鼾聲如雷,鼻息沉沉。心頭一緊,急忙推醒眾人,推門一看——門前柴堆如山,層層疊疊,密不透風,分明是打算火攻燒營!他翻身躍馬,揮戟劈開關門,血戰突圍,直奔界牌關而去。
界牌關主將正是其父黃滾,忠烈剛直,本無叛意。卻被黃飛虎部下巧言誘騙,稀裡糊塗上了賊船,縱有千張嘴也洗不清乾係,隻得隨子西行,投奔西岐。
再往前行,便是汜水關。守將弗榮帳下猛將餘化,修的是左道旁門。
人稱“七首將軍”,法術詭譎,旗動敵潰,馬至功成。胯下火眼金睛獸,手執方天畫戟,端的是個棘手角色,前路凶險,尚有一場硬仗要打。
果然,汜水關前狹路相逢。黃飛虎挺戟迎戰,餘化佯裝不支,拔馬便走。武成王追出數裡,餘化忽掀戰袍,自腰囊中抽出一杆黑幡——名喚“戮魂幡”。
此物出自蓬萊島一氣仙之手,屬左道禁術。幡旗一揚,數道濃墨似的陰氣沖天而起,凝成鎖鏈狀鬼影,眨眼纏住黃飛虎,憑空一提,摜於轅門之前,活擒而去。
黃氏父子儘數被縛,押解朝歌。
太乙真人掐指算得此事,當即召來哪吒,細細叮囑,賜下火尖槍、風火輪兩件法寶,命其速離乾元山,趕往穿雲關。
途中恰遇餘化押解黃家父子北上,哪吒橫槍攔路,一場惡鬥旋即展開。
交手數合,餘化又欲祭幡,哪吒早有防備,手中金光一閃,五指如鉗,生生攥住幾縷陰氣,反手塞進豹皮囊中,“噗”一聲悶響,戮魂幡當場失靈。
餘化轉身欲逃,哪吒右手一揚,金磚騰空而起,斷喝一聲:“疾!”
霎時間瑞彩翻湧,天地失色;乾元山上靈光迸射。金磚挾風雷之勢轟然砸落,“咚”地一聲悶響,正中餘化頂盔,打得他伏在鞍橋上狂噴鮮血,畫戟拖地,踉蹌敗走。
隨後又與守將韓榮激戰一場。可這等沾了點道術皮毛的凡俗將領,怎敵得過哪吒這天生神將?不過片刻,韓榮兵潰如潮,黃家眾人儘數救出。
一行人馬不停蹄,直送至金雞嶺。哪吒拱手作彆,眾人連夜兼程,越首陽、過桃花、跨燕山,跋涉多日,終抵西岐山下。
卻說元始天尊俯瞰姬昌征討崇侯虎之戰,見其臨陣心軟、斬草不除根,眉頭深鎖,心中頗不以為然:封神殺劫,本就須人間英傑填榜,血浸疆土,屍橫遍野,豈容這般婦人之仁?
聖人心念微動,天機立轉。恰在此時,薑子牙獻上崇侯虎父子首級,血猶未冷。姬昌當場駭然變色,魂飛魄散。
自此,他神思恍惚,晝夜難安。茶飯無味,臥榻不寧,閉目即見崇侯虎滿麵血汙,立於帳前獰笑。日日驚悸,夜夜噩夢,竟無一刻安穩。
湯藥無效,待抵西岐,已病入膏肓,臥床不起,昏沉不醒。
精通星象者仰觀天穹,隻見西岐上空那顆被百餘小星環拱的主星驟然黯淡;而左右兩顆輔星卻暴漲如鬥,輝光灼灼,竟壓過月華,萬民仰首,儘見異象。
極樂世界檀香瀰漫,經聲不絕。準提道人赤足立於一朵漣漪未散的水花之上,凝望西岐天幕,眉宇緊蹙,轉向身旁接引道人低聲道:“師兄,北海一役,我西方教所倚重之人,大半已登封神榜。此後生死,全由天數定奪,縱聖人亦難儘窺。我等……該早做綢繆。”
接引道人聞言,麵色驟然凝重,眉心擰成一道深壑。此前那天一散人,本是蘇陽聖人門下徒孫,竟被其步步設局、環環相扣,儘數引入封神榜中——西方教赫然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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