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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鏡麵崩裂之聲清脆炸響,整根指影霎時寸寸迸斷
碎光如星雨紛灑,轉瞬化作細塵,簌簌消融於天地之間
“怎會如此?!”
紫帝心頭劇震,這等手段在大羅金仙眼中,本該如呼吸般自然
凡俗之輩或許看不清、跟不上
可對早已超脫塵網的仙者而言,不過抬手即破的小術
方纔那一擊縱使迅如電閃,落在孔宣手中,卻連半息都未撐住
修士之威,可見一斑
“閣下何人?”紫帝盯住眼前青衣道人,沉聲發問
道人唇角微揚,笑意從容而深邃
昂首仰望,目光澄澈如洗,直刺高天之上
神色淡然,彷彿拂去一粒微塵
“孔宣。”
二字出口,清越如磬
此人正是蘇陽座下二弟子,人族聖師孔宣
“孔宣?!”
紫帝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打量著那身姿清絕、氣韻出塵的身影——洪荒威名赫赫的準聖巔峰!
驚愕之餘,更添凜然:名號所至,山嶽皆顫
他神色一緊,語氣戒備:“道友既為聖人近侍,怎會踏足地仙界?”
孔宣淺笑頷首:“嗬嗬,貧道若再遲一步,怕是徒兒已被道友當場打殺。”
“什麼?徒……徒兒?”
紫帝腦中嗡然一響,一時失語
原來那天一散人竟是孔宣門下!方纔自己險些斃其親傳,此事已無迴旋餘地
單論孔宣那準聖修為,便足以令天崩地裂
眼下唯有一搏
心念電轉,殺機頓生
雙目寒芒暴綻,驟然催動秘法,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厲電,直撲孔宣
“老師當心!”
孔宣眸光微斂,唇邊掠過一絲譏誚:“螢火之光,也敢爭輝日月?”
話音未落,已緩緩抬指
雲淡風輕,毫無征兆,不見符咒,不顯法相,唯有一指輕點而出
那炫目詭譎的神通,在他指前如薄冰遇陽,無聲潰散
甚至未動用鎮世絕學——五色神光
僅憑一指,便將紫帝傾力一擊碾作虛無
他輕輕撣了撣袖口,笑意微涼,靜立如鬆
一滴冷汗,悄然滑過紫帝額角
大羅金仙非同凡響,乃是萬中無一的絕頂存在。尋常修士窮儘一生,在紅塵濁浪裡掙紮求索,隻為叩開一線仙緣;曆經天道試煉,斬斷生死枷鎖,方得蛻凡登仙。
可成仙之後,仍困於天道樊籠,須闖三災九難,九死一生,才堪登金仙之境——仙中之尊。
四十一
調龍馭虎,實為煉化自身陰陽的至高法門。
三花凝於頂門,五氣聚於丹田——此乃仙道絕巔,大羅金仙所證之境。
修至此境者,若無天地崩裂之劫、無意外橫禍加身,便真可與蒼天同壽,與日月共老。
可眼下,一位大羅金仙傾力一擊,竟被孔宣抬手輕拂,如撣塵埃,頃刻消散於無形。
不得不說,大羅金仙與準聖之間,鴻溝深似九幽,遠勝雲泥。
若拿準聖巔峰相較,那大羅金仙不過螢火微光,而準聖纔是當空烈日。
“你……斬儘執唸了?”
紫帝嗓音發緊,麪皮抽動,目光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懼,死死盯住孔宣。
孔宣唇角微揚,笑意淺淡卻鋒利:“這等事,需向你報備?”
“你——!”
紫帝胸膛劇烈起伏,怒意翻湧,卻硬生生嚥下後半句。他心知肚明: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從來不是口舌之爭,而是修為碾壓般的斷崖。
大羅金仙聽著尊貴,在洪荒未裂之時,不過尋常地仙之流;
如今大陸崩解,碎作千島萬壑,天地靈氣枯竭如涸澤,先天清氣早被濁重後天之氣取代,品階跌落何止一籌?
再看今世修士,根基淺薄、道基鬆散,比起上古那些吞星納鬥的巨擘,差得何止萬裡?
孔宣冷笑一聲,聲如寒鐵出鞘:“方纔你傷我徒兒,這筆賬,豈能一筆勾銷?”
紫帝心頭猛沉,臉色驟然陰沉:“那依道友之意,如何了結?”
“道友既已入紅塵因果,自當應劫封神——速速上榜,莫待貧道親送。”
“什麼?!你要我上封神榜?!”紫帝雙目暴睜,瞳中血絲密佈,怒焰幾乎噴薄而出。
“正是封神榜。你是自行登榜,還是貧道助你一程?”孔宣眸光一斂,眼底寒光凜冽,如刀出鞘。
紫帝怒極反笑,袖袍猛震:“孔宣!欺人太甚!想逼我上榜?先問過我手中鎮山硯!”話音未落,一方墨色巨硯破空砸來,硯身纏繞雷紋,百丈如嶽,挾風雷之勢轟然壓下!
“嗬……先天靈寶?貧瘠凋敝的西方教,何時攢出這等家底?”
他神色不動,眉宇間甚至透著幾分倦怠,彷彿砸來的不是鎮山硯,而是一塊朽木。
背後忽有黃芒乍起,迅疾如電,無聲刷過——
黃光掠處,那巍峨如山的鎮山硯,眨眼之間,蹤影全無。
“我的鎮山硯!”
紫帝元神狂震,拚命催動神識搜尋靈寶氣息,可任他如何叩問、如何牽引,靈寶如墜深淵,杳無迴響,彷彿沉入虛空儘頭,再無一絲牽連。
孔宣背後的五色神光,早已被蘇陽熔鍊進先天五行本源,自成一方小千世界,五行輪轉不息,真實不虛。
鎮山硯一旦攝入其中,便徹底脫離洪荒界域,遁入獨立時空——紫帝縱有通天法力,也休想隔著兩個世界強行召回。
他一遍遍探查,一次次落空,額角青筋跳動,終於慌了神。
一件先天靈寶,在如今的地仙界(即殘破洪荒),已是稀世奇珍,可遇不可求。
洪荒初開時,靈寶雖不氾濫,卻也不罕見——某座險峰、某處絕淵,偶得一件,尚屬尋常;
隻是那時靈寶多屬粗胚,威能平平。
而今大陸撕裂,先天靈胎毀於戰火,靈根焚儘,億萬靈脈儘斷,六大聖人不得不以無上法力重梳地脈,煉化碎片,才拚湊出今日的地仙界。
靈氣日漸稀薄,品質節節下滑,千萬年過去,先天靈寶的孕育之機,早已渺茫如星火。
如今彆說先天靈寶,連後天靈寶都成了搶手貨。
鎮山硯被奪,紫帝豈能坐視?
那是他的命脈,是他立足洪荒的根本!
“孔宣——還我靈寶!”
他暴喝如雷,掌中電蛇狂舞,周身金光炸裂,裹挾雷霆萬鈞之勢,直撲孔宣而去!
孔宣神色清冷,目光如霜掃過紫帝麵門,五指驟然張開,指尖迸射出縷縷五色光絲,似霧非霧,似焰非焰,斑斕流離的霞光在掌心翻湧奔騰。
雙手一合再一推,紫帝身形猛地僵滯半空,彷彿墜入萬載寒潭,四肢百骸被無形重鉛灌滿,連眼睫都難掀半分。
不單是被困的紫帝,連旁觀的天一也心頭一沉——那浩蕩威壓撲麵而來,分明已超脫大羅之境,直抵準聖門檻!
僅憑一道法力,便將一位大羅金仙釘死於虛空,動不得、逃不得、抗不得。
紫帝眼見雷光劈落,唇角微顫,閉目長歎:早知如此,何苦踏進這北海苦寒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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