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哪位隱世大能的關門弟子?”紫帝心頭微震,旋即又壓下疑慮——眼下正值封神殺劫當口,但凡欲斬三屍者,無論四教嫡傳還是散修野修,俱已身陷劫中,避無可避。
隻見天一立於罡風中央,紋絲不動,袍袖一揮,一幅畫卷應聲鋪展——圖中雲海翻湧、山嶽嶙峋、星辰列布,三百六十五顆主星熠熠生輝,靈光沛然,赫然亦是先天靈寶!
畫卷橫亙身前,九天罡風撞上圖麵,竟如泥牛入海,儘數消弭於無形。
紫帝瞳孔驟縮,心頭一震:“莫非是山河社稷圖?”隨即否決——此圖雖形似,卻無自成天地之妙,終究遜色一籌。
天一忽而長笑一聲,腰間青鋒鏘然出鞘,劍氣縱橫如織,密密匝匝化作一張吞天巨網,朝紫帝當頭罩下。
刹那之間,煙嵐暴漲,霧靄翻騰,白浪排空,風雲變色。
“劍氣再鋒銳,也不過是末流伎倆。”紫帝冷笑,眸中寒光如刃,手中蘇雲扇輕搖一蕩,兩股龍卷轟然迸發,所過之處雲海撕裂、罡風凝霜,裹挾著刺骨寒意直撲天一。
天一默然不語,掌心雷紋驟亮,頭頂霎時烏雲翻湧,電蛇狂舞,一道道銀白雷霆自九霄劈落,儘數砸向紫帝。
與此同時,那幅畫卷光華暴漲,霧靄般流轉升騰,層層疊疊如蓮瓣綻放,垂下萬道霞光,織成一座琉璃華蓋,穩穩將天一護在中央。
他身形疾掠而起,長劍出鞘,劍尖吞吐寒芒,直取紫帝近身搏殺。
紫帝神色從容,袍袖一震,一柄紫芒吞吐的長劍破空而出,劍鳴清越如鳳唳。電光石火之間,雙劍已悍然相撞!
如今修道者多倚重符籙法陣,肯下苦功磨煉近身搏殺之術的寥寥無幾。天一未曾料到,這紫帝竟也精於此道——兩人纏鬥如沙場悍將,招招狠辣,步步生風。
忽見紫帝抬手拍向天靈,一聲悶響,一尊三首六臂的金身轟然顯化:獠牙森然外露,虯肌如山巒堆壘,亂發狂舞似魔焰升騰;眉心豎眼猩紅欲滴,寒光凜冽,彷彿能洞穿魂魄。
陰風怒號,鬼氣森森,與他原本俊逸出塵的模樣判若雲泥,令人脊背發涼。
“哼,西方金身縱有千般變化,終究是旁門左道!”天一冷喝,反手祭出一柄溫潤玉如意,淩空擲出,裹挾風雷之勢,直砸金身麵門。
那金身六臂齊動,刀槍劍戟、降魔杵、金剛杵六件神兵同時嗡鳴,各綻異彩,揮灑出縷縷煙嵐,橫掃虛空,攪得天地失色。
“轟隆——”
虛空如紙帛般寸寸崩裂,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扭曲震蕩中,竟凝出一柄百丈巨錘,裹著混沌氣浪,狠狠砸向玉如意!
天一鼻腔低哼,胸中五氣奔湧如沸,右手五指輪轉,青赤黃白黑五色毫光如絲如縷,交錯纏繞;左手亦隨之翻飛,十指翻飛如織,瞬息間結成一張流光大網,兜頭罩向金身。
同一刹那,玉如意寶光暴熾,頂上瑞氣衝霄,挾萬鈞之勢再度轟然砸落!
“砰!”
金身一條臂膀應聲而斷,斷口金輝噴薄,在日光下灼灼生耀,碎金四濺,燦若星雨。
三顆頭顱驟然顯出三副麵孔:怒目圓睜、愁雲慘淡、陰鷙森寒——殺意如潮,頃刻席捲蒼穹,黑壓壓沉沉壓來,天地為之一暗。
玉如意趁勢一旋,劍鋒般削向其中一麵臉龐。
倏地,金身眉心豎眼猛然睜開,一束金焰激射而出,快如驚電!玉如意猝不及防,當場被擊中,悲鳴一聲,靈光黯淡,倉皇倒飛迴天一手中。
“想逃?”
紫帝嘴角一扯,從懷中取出一方硯台,掐訣誦咒,朝天一拋——硯台迎風暴脹,化作十丈巨物,厚重如山嶽碾壓而下,轟然砸向玉如意!
“轟——!”
玉如意如隕星墜地,光芒儘斂。天一雙目赤紅,喉頭腥甜翻湧。此物乃他初入道途時於古墓深處偶得的第一件靈寶,伴他渡劫斬魔數十載,早已視若性命。如今屢遭重創,豈能不怒?
胸中怒焰焚心,他厲聲咆哮:“賊子安敢毀我至寶——拿命來!”話音未落,手中長劍脫手飛出,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須臾間漫天劍影如雨,密不透風,將整片天穹儘數籠罩!
“去!”
天一手印翻轉,法訣乍放,萬千利劍齊嘯而動,如蜂群撲食,儘數攢刺金身——隻一瞬,金身表麵便浮起細密蛛網般的裂痕,縱橫交錯,密佈全身。
天上雲氣翻滾聚攏,一漲一縮,恍若活物呼吸。
“哢嚓!”
一道粗如童臂的慘白雷柱轟然劈落,化作無數雷蛇狂舞而下,儘數噬向金身!
紫帝雙目圓睜,指尖疾點硯台,霎時間硯台暴漲百丈,懸於金身頭頂,沉沉如獄。天一凝神細看,硯台底麵赫然鐫著三個古篆神文——鎮山硯。
天一冷笑,掌心一翻,幽火騰起:漆黑如墨,無聲無息,卻帶著黃泉最深處蒸騰而出的‘九幽陰火’——陰毒蝕骨,縱是大羅金仙沾上一絲,也要元神潰散,形神俱滅。
這九幽陰火在天一掌心劇烈躍動,忽地暴漲如拳,裹挾陰寒煞氣直撲紫帝金身。三首麵龐齊齊一沉,眉宇間掠過凜然之色——此火陰毒蝕骨,確已危及金身本源。
瞳孔驟然緊縮,紫帝全力催動護體神光,同時蘇雲扇狂搖九下,捲起九道撕裂虛空的天罡烈風,劈頭蓋臉砸向那團幽焰。
就在此刻,天一覷準破綻,手腕翻轉,玉如意化作一道白虹暴射而出,“砰”一聲脆響,正中金身額頭豎眼,當場將其擊得爆裂;餘勢未衰,順勢橫掃,硬生生震斷其左臂一截。
“天一——吾必誅你!”
紫帝須發倒豎,麵皮被當眾削落,羞怒如沸,殺意衝霄。話音未落,其餘四臂所持兵刃驟然熔融歸一,口中箴言如雷滾動,一股蒼茫浩蕩的偉力憑空降臨,纏繞其指尖,凝成一根擎天巨指,朝天一當胸點來!
那指粗逾山嶽,裹挾碾碎萬古的威壓轟然壓下,周遭虛空竟如水波般層層蕩開漣漪——空間本身,竟被這一指強行扭曲、禁錮!
天一散人麵色鐵青,心頭劇震:此指威能早已淩駕大羅之上,直逼準聖門檻!尋常大羅若被擦中,怕是當場神形俱滅。
呼嘯聲尚未入耳,空間已先一步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漣漪疊疊,如鏡麵龜裂。
天一反手抖開手中畫卷,霎時間霞光迸射,煙靄翻湧,萬千彩雲自虛無中奔湧而出,恰似一輪皎潔明月懸於九天。
雲氣垂落,化作重重華蓋,嚴絲合縫罩住周身;可他身側方寸之地,卻早被那巨指死死釘住,連呼吸都滯澀如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