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尚因此擢升下大夫,欽授司天監之職,隨朝聽用。而妲己伸手索取那琵琶,置於摘星樓頂,日夜吸納天地清氣、吞吐日月精魄。五年光陰流轉,琵琶重凝人形,靈胎複醒,終成傾覆成湯江山的禍根。
西伯侯之母太薑銀發如雪,雙目卻清亮如潭水映月,不見半分昏眊;頭頂三尺虛空中,一朵青蓮徐徐綻放,蓮瓣舒展,光華內蘊——那是慧心通明所凝的智慧青蓮,非尋常凡眼可覷。
此時她正佇立宗廟神甕前焚香。壁上塑像林立:三皇端肅,五帝威儀,女媧慈憫,孔宣凜然;唯獨聖父之位光影斑駁,明暗交疊,麵目難辨,似被無形霧靄悄然遮蔽。
太薑俯身叩首,香煙嫋嫋升騰。繼而自香案取三枚古錢——銅色沉黯,紋路蒼勁。錢未離手,伏羲聖像忽泛微光,一股溫潤之力悄然渡入銅錢,霎時貫通太薑血脈。凡軀得借聖意,竟可窺見天機浮影,明察家門吉凶。
她指尖微顫,眉頭輕蹙:知長子性命無虞,卻註定骨肉暌違,音信杳然。悲意猝然湧上喉頭,淚珠無聲滑落,洇濕衣襟。良久,她拄起龍頭柺杖,緩緩起身,轉身離去,背影在神甕幽光裡愈顯清瘦。
西伯侯姬昌長子伯邑考、次子姬發,在父親遠赴朝歌後,共理西岐軍政諸務。然姬昌久困羑裡,上下人心浮動,陰雲不散。兄弟二人幾番商議,終須一人親赴朝歌探視——爭執不下,姬發舌綻蓮花,終使伯邑考點頭應允,遂攜上大夫散宜生同往。
三日後,伯邑考率文武官九十八人,於十裡長亭設宴辭行。姬發舉杯相送,眾人痛飲話彆。馬蹄翻飛,鞭影淩空;穿紅杏芳林,踏垂柳古道,一路向北而行。
姬發一行抵汜水關,越五關,入澠池縣,渡黃河至孟津,終入朝歌,宿於皇華官驛。
當夜,姬發拜謁亞相比乾,呈上西岐鎮國三寶,並陳來意。比乾撫須頷首,滿口應承。
散宜生則暗將明珠、白璧、彩緞、表裡、黃金、玉帶等厚禮分作兩份:一份遣太顛密送費仲,一份命閎夭速達尤渾——隻求二佞早朝之際,為姬昌緩頰一二。
翌日清晨,紂王聞比乾奏報,即召姬發入殿。三寶奉上:七香車、醒酒氈、白麵猿猴。
七香車乃軒轅黃帝當年鏖戰北海、斬蚩尤所遺。坐者但生一念,車自馳騁——欲東則東,欲西則西,不假人力,神異非常。
醒酒氈鋪地即醒,醉者枕之,頃刻神清,宿酲全消。
白麵猿猴雖是畜類,卻通音律,熟諳三千小調、八百大麴;能於席前婉轉清歌,亦可在掌上旋舞翩躚,聲若流鶯初囀,姿如弱柳扶風。
紂王龍顏大悅,左右費仲、尤渾又連聲附和,他便隨手一揮,準了放人。
再說北海聞太師,在天一道人襄助之下,斬緣覺、戮雲風,重創西方教高手,一時威震邊關。商營之內鼓樂喧天,篝火徹夜,專為天一設宴慶功。
聞太師擎杯而起,朗聲笑道:“此役揚我商威,全賴天一道友神助!來——諸君滿飲此杯,共賀道友!”帳中群臣紛紛舉盞,笑語盈耳。
向來冷麵如鐵的天一,此刻亦唇角微揚,坦然受賀。憑其大羅金仙修為,千杯入腹不亂神色,萬盞下肚不損氣機,任酒浪如潮,穩若山嶽。
玉兔懸空,營火躍動,滿帳喜氣蒸騰。聞太師擊案定策:明日破曉,揮軍攻寨,直取袁福通老巢!
唯有天一獨自斟酒,靜默淺酌——他心如明鏡:明日一戰,絕非易事。答案,隻待朝陽初升,自會揭曉。
翌日拂曉,金烏躍出雲海。對麵袁福通營中,忽有一人緩步而出:紫袍曳地,紫金冠束發如墨,腰纏紫金玉帶,足踏紫紋雲靴;麵如琢玉,眉宇間卻透著森然寒意;手中白玉扇輕搖,未開已生風。
他聲不高,卻字字如釘,穿透千軍萬馬:“請——天一,出來。”
聲落,三軍俱寂,連商營帳內爐火劈啪之聲,也似被這聲音壓得一滯。
聞太師眉峰微擰,側首望向天一,語氣微疑:“道友……此人是誰?”
天一卻朗聲一笑:“無礙,此人正是昨日雲風道人的授業恩師,說到底,是個死敵。”
聞太師眉頭微蹙,沉聲問道:“敢問此道人道行幾何?”
天一笑意未斂,淡然道:“與貧道同列大羅金仙之境。”話音剛落,聞太師神色驟然一沉。
他眉間凝起愁雲,目光灼灼望向天一:“敢問道友,此戰可有幾分勝算?”
天一緩緩搖頭,語氣沉靜而坦蕩:“勝負難料。貧道亦不敢言必勝,唯有見招拆招,觀其手段深淺——光靠唇舌爭鋒,豈能分出高下?”
聞太師聞言,雙手抱拳,肅然一禮:“道友此去,務必慎之又慎。聞仲在此,靜候捷報。”
“嗬嗬。”天一輕笑一聲,身形倏然騰空,衣袂翻飛如鶴舞九霄。
足尖輕點,雲氣自生,水汽蒸騰而聚,凝成一團祥瑞白靄托住雙足;身如離弦之箭,乘雲破空,直掠轅門而去。
那紫衣道人早將天一收入眼底,冷哼一聲,足下亦是一踏,紫氣升騰,祥雲托體,迎麵疾馳而來——二人於半空對峙,劍拔弩張。
眉若遠山含雪,氣似寒潭映月。
“你便是天一?”紫衣人開口,聲音清冽如雙刃出鞘。
天一唇角微揚,語調閒適:“閣下又是哪位?”輕描淡寫,渾然不將對方放在眼裡。
紫衣人眸中寒光乍迸,殺意凜然:“吾號紫帝!你斬我親傳弟子,今日便以命償命!”原來此人正是雲風道人背後靠山,血仇在前,豈容退讓?
天一臉色漸沉,笑意儘斂,聲音低了幾分,卻裹著刺骨寒意:“原來是你……前日縮首藏形,連神識都被貧道碾碎三寸,今日倒敢露麵了?”
紫帝冷笑:“少逞口舌之利!本座此來,隻為索命!”話音未落,手中白玉摺扇已霍然展開,朝著天一遙遙一扇——霎時狂風怒卷、雷雲奔湧,一股撕裂虛空的勁力撲麵壓來!
那扇正麵繪山川脈絡,背麵繡日月星圖,三百六十五宿隱現流轉,靈韻衝霄——分明是件先天靈寶。
自洪荒崩裂、巫妖傾覆之後,天地靈氣潰散,靈寶胚胎多被震碎,仙根靈藥十不存一。如今世上,除聖人洞府偶有遺存,凡俗之地幾難覓得先天靈寶蹤影。諸派修士隻得借煉器之道,勉強煉就後天靈器;其餘旁門左道所持兵刃,大多粗陋不堪,連靈寶門檻都未跨入。
此扇名喚“蘇雲扇”:正麵扇出者為九天罡風,鋒銳如億萬刀鋒齊發,專破肉身;背麵扇動則引陰煞之風,蝕魂削魄,元神難擋。肉身元神皆在其威之下無所遁形,縱在先天靈寶中,也算得上品之列。
“竟是先天靈寶?”天一眸光一閃,頷首讚道,“看來你在西方教中,分量不輕。”
紫帝麵色如鐵,冷冷回應:“你不知的事,還多著呢。”心中卻警鈴暗鳴——此人既是大羅金仙,又氣度超然,麵對先天靈寶竟毫無貪念,鎮定如常,顯然自己手中也握有同等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