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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二十年風霜儘化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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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鼎真人眼底微潮,強抑情緒,揮手道:“傻孩子,莫作小兒女態!吉時已至,速去——早一刻救出你娘,你們母子便早一刻團聚!”

楊戩再拜不起,起身踏地,金光暴綻,如離弦之箭撕裂長空——正是闡教不傳秘術“縱地金光法”,萬裡雲程,瞬息即至。

他立於桃山腳下,麵向巍峨山勢,莊重跪倒,三跪九叩,喉頭哽咽:“娘親,孩兒來了!您受苦了!”

山神早在他踏足山界之時便已察覺,悄然隱於雲靄之中窺探——隻見這少年周身清氣蒸騰,如煙似霧,自天靈蓋衝起三尺有餘,純正浩蕩,分明是得了大道真傳。山神心頭一凜,不敢怠慢,當即焚起一炷通天香,青煙嫋嫋直上南天門,急報天庭。

瑤姬仙子正在山間采露,忽聞一聲撕心裂肺的呼號,她猛一抬眼,仙光如電掃向山門——隻見一名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伏在石階前,眉目如刀削,身姿似鬆立,額角沁血,衣袍儘染塵泥。一股滾燙血脈直衝靈台,喉頭一哽,熱淚奪眶而出,久久不能言語。

三跪九叩畢,楊戩霍然起身,將開山斧高舉過頂,朝著玉泉山金霞洞深深一揖;旋即騰雲而起,直抵桃山絕頂。斧鋒劈落,金芒炸裂,如一道撕天銀瀑傾瀉而下——天庭鎮山符咒應聲崩解;第二斧劈出,山體轟然迸裂,碎石如雨,地脈哀鳴,山神倉皇遁逃,神魂震顫,嘔出三口腥紅元氣。

裂峰之巔,濁浪翻湧,天河之水如毒蛇纏繞,當中困著一位素衣女子,青絲散亂,雙眸含淚,正凝望雲端那道熟悉的身影。楊戩眼眶灼痛,嘶聲大吼:“娘親再忍一息!”

他咬碎牙關,榨乾最後一絲法力,儘數灌入雙臂,悍然揮斧!最後一重禁製轟然炸碎,溺水潰散成千萬雨珠簌簌墜落,所過之處良田焦黑龜裂,寸草不生。母子指尖相觸刹那,二十年風霜儘化灰燼。

可就在此時,天穹驟暗,雷雲翻湧如沸,萬道金甲寒光刺破雲層——天羅地網已至,天兵天將列陣壓境。

原來楊戩劈山之舉,早被玉帝洞悉,即刻點將遣兵,誓要拿下這藐視天規的逆子與罪仙。

但見黃沙蔽日,陰雲吞天;紫焰燎地,妖霧鎖坤。鎧甲撞響似雷霆滾過山脊,矛戟森然如冰峰拔地而起。方天畫戟寒光凜凜,虎眼鋼鞭殺氣騰騰;青銅劍隱秘如林,四明鏟刃厚如嶽。

眼看血戰將起,忽有一隻遮天巨袖自虛空中橫空掠來,無聲無息,卻裹挾乾坤之勢——眾天兵尚未來得及提盾張弓,便被一袖卷儘,眨眼間蹤跡杳然,生死難料。

瑤姬與楊戩驚愕怔立,未及回神,天幕豁然洞開,祥光潑灑,一位道人執拂塵、踏雲霞,淩空而立,衣袂翻飛如鶴翼舒展。

楊戩撲通跪倒,額頭觸地,聲音哽咽:“不肖弟子累師尊奔波涉險……今日闖下滔天大禍,得罪三界至尊,若連累恩師蒙羞受責,弟子縱粉身碎骨,亦難贖其萬一!”

玉鼎真人垂眸望著跪地顫抖的少年,唇角微揚,溫聲道:“莫怕。為師修為已入大羅金仙之境,護身法寶足有七件,便是你那位舅舅親自出手,也須掂量掂量元始天尊座下首徒的分量。”

“聖人,速攜令堂返玉泉山。善後諸事,自有為師擔待。”

話音未落,他指尖輕點地麵,一朵沉甸甸的戌土蓮悄然綻放,蓮瓣厚實泛褐,土息濃烈,穩穩托起瑤姬與楊戩,倏然一閃,消隱於虛空——卻是玉鼎真人祭出闡教秘傳“九轉挪移術”,借天地戊己之氣,瞬息萬裡。

做完此事,他足尖輕點,一朵祥雲冉冉托起身形,穿破九重清氣,直抵南天門外。但見兩旁排開數十員鎮天元帥,個個魁梧如銅柱擎天,手持金銑、高擎旄節;左右列著十數名金甲神將,戟鋒斜指,鞭影垂懸,刀劍森然,威壓如山。

一名眼尖的元帥急忙搶步上前,稽首躬身:“真人久居玉泉山清修養性,今日駕臨天庭,可是有甚緊要事務?”

玉鼎真人眸光冷淡掃過,心底輕嗤,隻淡淡道:“本座特來麵見玉帝,煩請通稟。”

那元帥連忙堆笑:“真人何須通報?隨我來便是!”一麵急遣小吏飛報淩霄寶殿,一麵引著玉鼎真人穿宮越殿,連過三十三重天宮、七十二座寶殿,直入天界至高所在——淩霄寶殿。

朱門鎏金,彩鳳銜珠;複道迴廊,剔透玲瓏;飛簷鬥拱,龍鳳盤旋。殿頂懸著一隻紫光流轉、明耀如日的大金葫蘆;兩側侍女持扇捧巾,肅立如鬆;正中琉璃盤裡疊滿太乙丹,瑪瑙瓶中斜插珊瑚枝,彎如新月,赤似火煉。

玉鼎真人踏入殿內,唯見昊天玉帝端坐寶座,孤影獨照,連貼身近侍太白金星都不見蹤影。

他緩步上前,稽首行禮,聲如清磬:“天尊想必已知,當年瑤姬仙子所生次子楊戩,如今已是貧道門下弟子。今瑤姬脫劫而出,乃天命所歸,還望天尊俯察,網開一麵。”

昊天玉帝麵色鐵青,指節捏得發白,怒意翻湧:“此舉形同掀翻天庭根基!既犯天條,豈容私縱?真人身為方外散修,還是莫要攪入我天庭神律之中!”

嗬嗬,一聲低沉的冷笑在肅穆森嚴的淩霄寶殿裡蕩開,隨即響起一道清越之聲:“天尊此言謬矣!瑤姬雖違天律不假,貧道亦無權插手天庭刑獄——可一則她早已夫亡子散,被鎮桃山之下千年受苦,罰已逾罪;二則貧道乃楊戩授業之師,在其父缺位之際,理當擔起護佑母子團聚之責。”

話音未落,袍袖一揚,銀光迸濺,數十名披甲執戈的天兵天將如滾珠落地,嘩啦啦跪伏於殿中。

玉鼎真人看也不看麵皮漲紫的昊天玉帝,眉梢微挑,眼底掠過一縷冷誚,語調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釘:“話已至此,望天尊審慎裁斷。此事若再橫生波瀾,傷了彼此顏麵,恐非智者所為。”

說罷袍角翻飛,轉身便走,足下生雲,直墜下界而去。

望著那抹青影倏然遠去,昊天玉帝猛一抬手,“啪”地將案上琉璃盞掃落在地,碎玉四濺,怒喝如雷:“闡教豎子,竟敢欺我至此!”聲嘶處,滿是咬碎牙根的憋屈、被踩進泥裡的羞憤,還有揮之不去的無力感。

偏殿珠簾輕響,一隻纖纖素手撥開玉bead,瑤池金母蓮步輕移,款款而至。見玉帝額角青筋暴起,她柔聲勸道:“陛下且按下火氣。三教背後皆有聖人坐鎮,豈將天庭放在眼中?”

昊天猛然轉身,聲音陡厲:“他們倚仗聖人撐腰,難道我等就無道祖鴻鈞與元始天尊師兄?他怎敢縱容門下如此折辱於我!”字字帶刺,不甘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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