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二人足踏五色祥雲,破空而去,直赴地仙界。洪荒崩解之後,昔日四大部洲,今統稱地仙界。
東勝神洲深處一座仙峰之上,正氤氳著一層沉斂寶光。雖不刺目,卻隱隱透出沛然威壓分明是件威能撼世的先天靈寶,正悄然蘇醒。
八十四
西方靈山之上,接引、準提兩位大覺金仙聖人眉宇舒展,笑意盈然。準提袍袖微揚,朗聲開口:“師兄,東勝神洲氣機翻湧,一件至寶即將破封而現!自洪荒崩裂以來,先天靈寶十損七八,多少靈胎未及成形便已湮滅如今這等造化重臨,我西方若袖手旁觀,豈非坐失天機?”
接引垂眸輕歎:“此寶縱有玄機,我西方怕也難握掌中。單是盤古三清立於雲巔,便如三座不可逾越的昆侖!”
準提拂塵一抖,目光灼灼:“師兄切莫先斷因果。未曾親臨、未加參詳,怎知此寶與我西方無契?不親眼看看,如何甘心退步?”
接引凝神片刻,終是頷首應允。二人足下祥雲頓起,卷著萬道金光,直向東勝神洲疾馳而去。
太清道德天尊老子與玉清元始天尊並立雲端,俯視下方一座瑞靄蒸騰的仙峰,寶光雖斂,卻如蟄龍藏淵,隱隱透出沉厚威壓。二人默然推演,心頭各自盤桓:此物究竟為何?
忽聞天邊傳來清越歌吟
“開天辟地理自明,碧遊宮裡講玄經。五氣朝元傳妙旨,三花聚頂演真形。伏虎降龍稱絕技,擒妖縛怪任縱橫。通天教主離金闕,百萬仙真赴雲庭。
鴻鈞化育啟鴻蒙,地醜人寅登法台。
金身煉就無量劫,碧遊宮內育群才。”
餘音未散,但見一道青影自雲外踏風而來:三十許年紀,青竹道袍隨風輕揚,跨下奎牛緩步生蓮,背後斜插一柄三尺青鋒,劍名青萍。正是截教通天教主。他躍下奎牛,整衣斂容,向老子與元始深深一揖:“通天拜見二位師兄,久違安好。”
老子含笑點頭:“師弟不必拘禮。”語氣溫潤如春水初生。
元始天尊原本神色冷峻,見通天主動執禮,唇角略鬆,隻微微頷首,並未開口。通天亦不言語,隻輕輕還禮,悄然立於老子身側,靜如鬆柏。
他目光如電,直落山巔,沉聲道:“此物斂光藏息,看似尋常,可那縷逸散的氣息竟帶九五之尊的浩蕩威儀!奇哉!奇哉!”
老子與元始神色微凜。老子指尖掐動,推演良久,隻覺此寶與人教一線牽連,卻始終霧裡看花,難斷其根。
正此時,天際霞光驟裂,一輛鸞鳳寶帳車破空而至車前金童執幡幢列隊而立,玉女捧如意分侍兩旁;沉香雕就的寶座上,飛龍盤柱,彩鳳銜珠。鳳車穩穩停駐,簾幕輕掀,一位容色殊麗、瑞氣縈身的女子款步而出,正是女媧娘娘!
她向三清盈盈一禮:“女媧見過三位師兄。”三清齊齊回禮。話音未落,西天忽起兩道悠遠梵唱:
“大覺金仙不二時,西方妙法祖菩提。不生不滅三三行,全氣全神萬萬慈。空寂自然隨變化,真如本性任為之。與天同壽莊嚴體,曆劫明心師。”
緊隨其後,又一聲清越吟誦響起:
“大仙赤腳棗梨香,足踏祥雲更異常;十二蓮台演法寶,八德池畔綻白光。壽比乾坤言非妄,福齊滄海語不狂;修成舍利名胎息,清閒自在即西方。”
四人抬眼望去,隻見接引、準提二位教主踏祥雲聯袂而至,稽首為禮:“見過諸位道友,貧道有禮了!”
三清與女媧亦含笑還禮。通天眸光微沉,淡聲問道:“不知二位道友,因何至此?”
準提手中七寶妙樹輕點虛空,聲音清亮:“無它方纔貧道靜坐道場,心光一閃,天機自顯:此物與我西方夙緣深厚,特來迎取!”
話音落地,老子與元始隻淡淡掃他一眼,目光複又投向山巔,彷彿那話不過是掠耳微風;通天則鼻間輕哼一聲,轉過臉去,再不看他,隻將全部心神鎖在那將破未破的寶光之上。
準提一張蠟黃麵皮霎時漲得發紫,額角青筋微跳,羞惱之意幾乎要衝破道心!
女媧眸光微閃,心底輕歎:堂堂混元聖人,每次踏進東方,開口便是“與我西方有緣”這話聽多了,倒像討飯的敲門詞,平白折了聖者威儀。
準提胸中翻江倒海,自己好歹也是證道混元的大覺者,今日卻被三清視若無物,連一句應答都吝於賜予,怎不叫人顏麵儘失、怒火焚心?
一旁接引暗自搖頭,袖中手指微蜷準提是西方二教主,他縱有萬般無奈,此刻也隻能緘口不言。
就在六聖凝神屏息、目光齊聚寶物出世之地時,東方天際驟然裂開一道煌煌紫霄九萬裡紫氣如怒龍騰空,翻湧奔嘯;天花紛揚如雨,金蓮自地而生,層層疊疊綻放開來;仙樂縹緲流轉耳畔,諸般法相隱現雲中,大道真音滾滾回蕩,震得虛空嗡鳴不止。
六聖齊齊抬首望向東方,忽聞一聲清越悠遠、似從太初而來的吟誦破空而來:“鴻蒙未判我已存,三千道則孕魔神。橫遊混沌無紀年,唯留三千鎮玄門。盤古開天劈混沌,萬道真意納胸襟。頂上三花藏造化,胸中五氣化風雲。若問本尊名與號?洪荒逍遙一蘇陽!”
眾人循聲望去,但見一位年約廿四、麵如冠玉、眉宇間透著疏離冷峻的青年踏祥雲而來。他身著素白長袍,衣袂翻飛如雪,腰懸玉蝶,步履從容,恍若踏月而行,不疾不徐落於六聖之前。
六聖當即斂容拱手,太清道德天尊老子率先稽首:“敢問蘇陽聖人,此番駕臨,所為何事?”
蘇陽略一頷首,神色淡然,聞言隻道:“吾推演天機,知人教至寶將現,人族昌隆之期已至,故特來觀禮。”
此語一出,六聖神色皆是一震,尤以太清老子眸光驟亮,笑意難掩人族大興,即人教鼎盛之始!
話音未落,下方大地轟然一顫,寶光如瀑傾瀉而出,照徹萬裡山河,天地為之一明;一股磅礴浩蕩的真龍之氣衝霄而起,攪得雲海翻騰、聚散無定,彷彿蒼穹都為之俯首!
這動靜驚動了淩霄寶殿上的玉皇大帝。他急忙祭出昆侖鏡,鏡中赫然映出寶地萬裡景象:萬獸伏地瑟瑟不敢動,鸞鳥飛鶴繞空長鳴,羽翼翩躚,清音不絕!待看清場中赫然立著七位聖人,玉帝臉色霎變,慌忙收鏡,轉身便遁入太微玉清宮深處,再不敢露麵。
通天教主冷冷瞥了一眼三十三天,鼻中輕哼:“倒還識趣。”
眾聖莞爾,卻不再多言,目光重又落回那即將破土而出的至寶之上。
倏地轟隆一聲炸響,地裂山崩,煙塵蔽日,千裡沃野瞬成焦土!一團熾烈五彩金光自幽淵深處升騰而起,緩緩展露真容
一方印璽浮於半空,五條九爪神龍盤繞其上,龍目怒張、鱗甲森然;周身金霞流轉,瑞氣千條,那股凜冽龍威撲麵而來,直叫人心神俱顫!
“崆峒印!”眾聖失聲而呼。
竟是崆峒印!天道親鑄,人皇信物持此印者,百邪退避,萬劫不侵,諸法難加!
蘇陽凝望片刻,淡聲道:“此印當歸人教,人教自此大興。”他看也不看一旁喜形於色的老子,轉而對女媧娘娘道:“此印亦是伏羲證道之鑰。吾擇吉日,助其真靈轉世,憑三皇治世之無量功德,大道可複!”
女媧眸光晶亮,盈盈下拜,聲音微顫:“女媧謝過蘇陽聖人!”
西方二聖默然對視,心中輕歎有蘇陽在此,縱有心思也難開口。隻得含笑向女媧道賀:“恭賀女媧道友,伏羲道友證道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