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翻湧,雜質如雪遇沸湯,眨眼蒸儘。蘇陽掌心一攝,一泓凝如琥珀、重若千鈞的山髓精魄緩緩浮起。他指尖輕彈,一縷盤古心血所化的赤焰嗤然沒入其中,整團精華頓時嗡鳴震顫,彷彿活了過來。
刹那間,一股橫亙太初、蒼茫如淵的氣息轟然漫溢,在殿內來回激蕩,久久不散。幸而蘇陽早佈下九重封禁大陣,否則這接連爆發的盤古本源氣息,怕是剛冒頭就已震穿整座道場,驚動三界諸方。
蘇陽十指翻飛,掐訣如電,一道道玄奧符文憑空凝成,宛若遊龍繞殿疾旋,繼而齊齊貫入那團山髓之中。
液態精華微微蕩漾,在他神念雕琢下緩緩延展、塑形,最終凝作一柄寸許長的小斧,玲瓏剔透,鋒芒內斂。
倏地一道幽光掠過,斧身驟然沉靜下來,古拙厚重,彷彿自開天之初便已存在。蘇陽心念微動,小斧輕盈飛起,直投殿中那尊盤古石像而去斧柄穩穩嵌入巨人掌中,石像麵容隨之抽動,眉宇陡然豎起,雙目怒張,持斧欲劈,神情凜然,宛如真神臨世。
遠遠望去,竟似盤古真身破空而至,踏碎時空重現人間。蘇陽凝望片刻,唇角微揚,眸中寒意一閃:“天道算計共工,撞塌不周山,斷絕撐天之柱,好叫後世凡人慢慢淡忘盤古之名?嗬……偏不如你願!”話音未落,他袍袖一揮,那尊盤古石像脫手而出,直墜道場中央山腹之地。
石像離手即漲,瞬息暴漲至百萬丈高,巍峨如嶽,鎮壓八荒。一股浩瀚蒼古、碾碎萬古的威壓轟然炸開,席捲整座道場,草木伏地,雲氣凝滯,連風都忘了流動。
蘇陽眼波輕轉,食指朝天一點道場上空原本被法則迷霧與護山大陣遮蔽的穹頂,緩緩裂開一道縫隙,露出那頂天立地的巨像。外層籠著一層溫潤青光,隔絕內外:外界隻見盤古偉岸身影,卻窺不進道場半分。
他再屈指一彈,那股蒼涼雄渾的氣息如洪鐘大呂,響徹三界六道。霎時間,洪荒億萬生靈心頭一震,仰首失神;諸天六大聖人亦齊齊睜眼,神念如電破空而至,落在那擎天巨像之上。望著那睥睨寰宇的身形、那撲麵而來的開天餘韻,六聖心中激蕩難平有敬,有歎,更有深深折服。
洪荒自開天以來,但凡證道成聖者,必赴三十三重天外混沌開辟道場,以此超然物外、彰顯聖位尊崇。六大聖人中,唯女媧娘娘於混沌深處建起媧皇宮;其餘三清、準提、接引五位,則皆未另辟洞府。
如今不周山崩,天柱傾頹,洪荒大陸更因巫妖大戰而支離破碎,大片陸地崩落混沌。道祖鴻鈞出手定局,將最完整的四塊陸域劃為四大部洲;其餘無數碎陸,則被他以無上偉力熔煉重塑,散落於四洲邊緣,化作群魔盤踞、妖鬼棲身的險惡之地星辰海。
開天以來最豐沛的天地靈氣,也因大陸崩解、靈脈枯竭而大幅衰減。再加道祖親自敕令,鎖閉天地吐納之機,致使靈氣日漸稀薄。此法一出,既是療傷止血,亦是設限再不容巫族之悍、妖族之盛,重現於世。
八十三
三十三重天依次為:太皇黃曾天、太明玉完天、清明何童天、玄胎平育天、元明文舉天、七曜摩夷天、虛無越衡天、太極蒙翳天、赤明和陽天、玄明恭華天、耀明宗飄天、竺落皇笳天、虛明堂曜天、觀明端靖天、玄明恭慶天、太煥極瑤天、元載孔昇天、太安皇崖天、顯定極風天、始黃孝芒天、太黃翁重天、無思江由天、上揲阮樂天、無極曇誓天、皓庭霄度天、淵通元洞天、翰寵妙成天、秀樂禁上天、無上常融天、玉隆騰勝天、龍變梵度天、平育賈奕天、太清境大赤天、上清境禹餘天、玉清境清微天。
人教聖主太清道德天尊老子,道場設在太清境大赤天;玉清元始天尊雖已開辟玉清境清微天,卻尚未遷居,眼下仍坐鎮昆侖山玉虛宮。通天教主亦與元始天尊一般,日日盤桓於東海金鼇島,為碧遊宮門人講經授法,清幽自得,不染塵囂。
再說蘇陽,將不周山斷裂的天柱熔煉成盤古巨像之後,便閉緊大殿門戶,晝夜不息地參悟手中造化玉碟殘片,同時以本源真火反複淬煉玉碟碎片,欲將其重凝為鴻蒙紫氣之形。隻是此等返本歸元之事,非朝夕可成,須得水磨工夫,靜待機緣。
太清境大赤天內,太清道德天尊老子與玉清元始天尊對坐飲茶,談笑從容,眉宇間俱是閒適之意。
元始天尊輕撫袖口,含笑開口:“師兄,今日無事,不如手談一局?您意下如何?”
老子執盞淺啜,笑意溫潤:“師弟既有雅興,為兄豈能推辭?”話音未落,右手輕揮,一方流光溢彩的棋枰憑空浮現,黑白子如星月分輝,瑩然生輝。
老子執黑先行,元始天尊拈白應戰,二人落子無聲,棋勢如雲卷雲舒,在方寸之間鋪開天地氣象。
對大覺不滅金仙而言,時光本如浮塵掠影;沉浸於棋局中的兩位聖人,更是渾然不覺歲月流轉,隻隨心而落,一著一式,皆含大道至理。
元始天尊凝神細察棋勢,忽見滿盤看似活絡,實則處處受製,數處要津已被悄然封死。他默然良久,終是輕歎一聲:“大師兄棋力精深,小弟甘拜下風。”
老子頷首莞爾:“承讓了。”
聖人對弈,豈止消閒?一枰黑白,即是道行交鋒;落子起手之間,彼此境界高下立判。
元始天尊心知肚明僅憑這一局,便足見老子道行穩壓諸天六聖,獨步寰宇。但他心底更篤定一事:蘇陽所修之道,早已悄然超脫六聖藩籬,或可直追道祖鴻鈞,隻待風雲際會,便露崢嶸。
老子忽而朗聲一笑:“師弟當曉,我等聖人,視乾坤為棋枰,納萬類作子粒;天地不崩,此局便永無終局!縱使無量量劫降臨,三界重陷混沌,我輩亦將再劈鴻蒙、重立秩序新枰自成,舊局未儘,新局又啟……這盤棋,本就下不到儘頭!”
以蒼穹為枰,眾生為子,這般氣魄胸襟,唯那跳出輪回、不生不滅、無滯無礙的大覺金仙聖人才堪持守。
元始天尊抬眼望向老子,笑意清朗:“師兄所言,字字入心。”
老子但笑不語,忽而眸光微動,食指連掐,神色漸轉欣然:“咦?貧道推演有感一樁異寶即將出世,且與吾有莫大機緣。隻是尚難斷其究竟為何物。”
元始天尊朗聲應道:“既如此,我等即刻前往一觀,豈不痛快?”
老子撫須而笑:“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