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妖狂喜,連連叩首,尾巴甩得像風車,一溜煙兒跑下了金階。
妖皇宮內,議論聲頓時嗡嗡響起。
[奉獻]
“諸位愛卿!”帝俊立於雲台之上,聲如洪鐘,“若那人族真如虎妖所言,便是送上門來的機緣!吞一人,抵十年苦修;吞百人,可成一支鐵血精銳!”
此言一出,群臣嘩然,或撫須沉吟,或拍案叫絕,殿內喧聲如潮。
忽見妖師鯤鵬緩步出列,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陛下,人族確是奇物,可彆忘了他們背後站著蘇陽聖人。”
話音落下,滿殿陡然一靜。
帝俊垂眸不語。
不錯,蘇陽若知妖族拿人族當丹藥嚼,豈止是顏麵掃地?那可是真正能掀翻洪荒棋局的手。
人族喚他什麼?
聖父。
蘇陽在人族心中,無異於擎天之父。若有人竟敢把人族當血食來煉化增功,試問哪個父親會點頭應允?答案不言而喻非但不會答應,更會雷霆出手,將那豺狼之輩碾成齏粉!
身為萬靈敬仰的聖父,倘若妖族暗中吞食人族,且未被蘇陽察覺,倒也尚可遮掩一時。
可一旦妖族明目張膽、肆意捕食人族,便如同當眾抽打聖人臉麵,掌掌帶風、毫不留情,直打得聖威儘喪、顏麵全無!
聖人失了臉麵,豈能忍氣吞聲?必得討還回來!
如何討還?自要揪出背後主使。屆時,身為妖族至高雙尊的帝俊與太一,難逃清算藐視聖人威嚴者,唯有一死以謝天地!
常言道:君王震怒,伏屍百萬,血流漂杵;
而聖人動怒,卻是天柱崩裂、地脈撕開、山河傾覆、寰宇重歸混沌,眾生不過塵芥螻蟻,彈指即滅!
二者相較,高下立判,聖威如淵,豈容輕犯?
聖人一笑,雲開霧散,祥光普照,四海昇平;
聖人一怒,日月失色,星辰墜落,萬靈哀鳴,天地同泣!
至今為止,尚無一人膽敢真正拂逆聖意、踐踏聖顏那等狂徒,怕是連胎都沒投好!
誰敢無視聖人?誰敢挑釁聖威?隻因觸怒一位聖人,便需以億萬白骨鋪路、滔天血海澆熄那焚儘三界的怒焰!
鯤鵬一句話,如驚雷劈進帝俊識海:主意可以有,但你得有硬扛聖怒的本錢!
否則,便是提著燈籠闖茅坑自尋死路!
“依妖師之見,朕該當如何?”帝俊目光沉沉,望向鯤鵬。
隻見鯤鵬慢條斯理,撫了撫並不存在的長須,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陛下,眼下唯有一個字等。”
等???
帝俊心頭頓時火起,暗罵:“放屁!老子要的是破局之策,你倒打起太極來了?”
嘴上卻紋絲不動,隻淡聲道:“如何等?等多久?”
這句問得乾脆利落,也正是滿殿妖臣屏息凝神、翹首以待的答案。
鯤鵬嘴角微揚,儼然一副運籌帷幄的謀士派頭:“陛下,隻消等蘇陽聖人離島,或閉關入定、神念不出之時,我妖族便可悄然出手,剪除人族精銳。隻要不絕其根脈,聖人縱有不滿,料也不致雷霆大怒。”
“這還用你講?”帝俊眼皮一翻,腹中早已把鯤鵬罵得體無完膚。
麵上卻裝作沉吟良久,眉頭緊鎖,似在苦思對策,半晌才緩緩抬眼:“既如此,便依妖師所言等。”
話音未落,袍袖一揮,轉身朝後宮而去。
階下一名仙官扯開嗓子高喝:“退朝——!”
喊罷,昂首挺胸,趾高氣揚,領著一眾垂首恭送的妖臣,朝帝俊離去的方向快步跟去。
再說蘇陽自混沌歸來,當即命青鳥封禁道場,昭告天下:閉死關,不問世事。
霎時間,洪荒諸強、六大聖人皆有所感那霞光灼灼的太初仙島,護島大陣轟然啟動,層層疊疊的玄霧翻湧而起,將整座仙島徹底隱入虛空。雖不知蘇陽所圖為何,但誰都明白:此番封島,必有驚天動地之事!
訊息如風,頃刻吹進正在禦花園賞牡丹的帝俊與太一耳中。
“大哥!天賜良機啊!哈哈……”太一拍案而起,眉飛色舞。
帝俊亦是一怔,旋即眸光灼灼剛散朝不久,蘇陽便封島,雖說不知其內情,但對妖族而言,此刻正是千載難逢的視窗!
“大哥……”太一目光灼熱,直直望向帝俊。
帝俊眼中精芒一閃,頷首低語:“速備香案,你我分頭前往,拜謁女媧娘娘與太清道德天尊老子,請聖人示下。”
太一朗聲應道:“好!小弟這就隨大哥登門!”
隻見兩道灼目金虹撕裂天幕,自天庭疾掠而出,直撲三十三重天外那片混沌無垠的虛無之境。他們劈開九天罡風的狂嘯之牆,撞碎天地交界處的法則壁壘,又在翻湧如沸的混沌氣流中破浪而行,終至媧皇宮前。
宮內依舊青茵如染,幽蘭吐瑞,靈猿攀枝騰躍,白虎踞石長吟,一派造化鐘靈、萬象爭春的聖境氣象,儘顯大能者居所的雍容氣度。
此時守在宮門外的,並非侍女金鳳,而是一個粉妝玉琢的小童——眉眼靈動,唇紅齒白,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盛著狡黠與頑皮,身著朱紅肚兜,瞧著不過五四歲光景,正百無聊賴地坐在玉石階上,小腳丫晃來晃去。
帝俊與太一尚未開口,那娃娃已噌地站起,叉腰揚聲:“來者何人?竟敢擅闖聖人清修之地!”
二人相視微頓,帝俊拱手道:“貧道帝俊,這位是胞弟太一,特來拜謁女媧娘娘,煩請仙童通稟。”
小童眼珠滴溜一轉,小手一揮,老成十足地擺出拒客架勢:“不見!娘娘正在靜養,此刻誰都不見!”
帝俊苦笑搖頭,太一也無奈垂眸。帝俊隻得再揖:“實有燃眉之急,還望小道友體恤,代為傳話。”
豈料那娃娃一聽“小”字,頓時瞪圓雙眼:“小?我哪小了?我已五百春秋,早是頂天立地的大人!”話音未落,竟原地旋身一圈,低頭打量自己袖口、腰帶、赤足,彷彿真在驗證年歲。
帝俊啞然失笑,也不爭辯,隻取出一柄氤氳紫氣的先天靈寶,雙手遞上:“煩請道友入內通稟,成與不成,全憑娘娘心意此物,權作謝禮。”
小童一把接過,指尖摩挲靈寶溫潤玉質,咧嘴一笑:“行吧,你們在外候著。見不見你們,可不歸我管這寶貝,卻是我的啦!”說著攥得更緊,指節都泛了白。
帝俊朗聲應道:“自然,無論結果如何,此寶皆歸道友所有,貧道絕不收回。”
小童滿意點頭,扭著身子推門而入。不多時,門扉再啟,他探出半張臉:“娘娘召見。”說完便撇下二人,低頭把玩靈寶,嘴角翹得老高。
帝俊不再多言,攜太一抬步入宮,於殿前肅然躬身:“帝俊(太一)拜見女媧娘娘,恭祝娘娘聖壽綿長!”
女媧端坐雲榻,眸光澄澈如水:“爾等所求,吾已明瞭。行事須穩、分寸須準;至於蘇陽聖人尚需些時日,一時難出關。”
帝俊心頭一鬆,喜形於色:“承蒙娘娘點化,帝俊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