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猴歡呼雀躍,拍手跳躍。它們渾然不知陰謀暗藏,真正被佛意操控的,唯有那隻黑毛老猴。
老猴子眯起雙眼,低聲對身邊一隻懵懂小猴說:“如今有了大王,總得獻上些好物纔是。”
小猴點頭:“去哪兒找好東西呢?”
周圍猴子紛紛豎耳傾聽,眼神純真,毫無戒備。
老猴子緩緩道:“混世魔王的地界,長滿了仙果,咱們偷偷摘些回來,孝敬大王如何?”
“好主意!”
“悄悄去拿幾個,沒人會發現!”
猴群躁動起來,幾隻小猴已蹦跳著往山後奔去。老猴子嘴角微揚,混入其中,而後悄然脫身,疾步飛掠,直奔混世魔王巢穴方向而去。
它不能露麵,隻能設法引魔王現身。
水簾洞內,石猴正四處打量。洞中清風徐徐,石床石桌天然而成,令它歡喜不已。
轉了一圈後,它縱身跳出,穩穩落在岸邊。
花果山上,群猴紛紛聚攏,將石猴簇擁在山頂的高處。
“大王!大王!大王!”
“好!好!好啊!哈哈哈,俺老孫也有今日!”石猴咧嘴大笑,胸中豪氣翻湧,頭一回嘗到統領眾猴的滋味,心裡暢快無比。
可沒過多久,一群小猴滿臉傷痕地逃了回來,有的還背負著同伴冰冷的屍身。
“嗚嗚大王!我們被打了!兄弟們死了!”
石猴剛坐上王位便遭此羞辱,怒火瞬間燃起,咬牙喝道:“誰動的手?帶路!俺要讓他知道花果山不是好惹的!”
話音未落,他已抄起一根粗木棍,目光如電,就要率眾殺出去討個公道。
天邊雲海翻騰,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靜立虛空,俯視下方萬象。他嘴角微揚,似對眼前一切早有預料。其身側,四位龍首人身的神隻肅然而立,身穿金紋官袍,威儀凜然正是鎮守四方海域的四海龍王。
“等這猴子出海,便以潮汐引路,送他至方寸山。”老者輕語,聲音如風拂林梢。此人乃準提道人之善屍化身,道號菩提老祖。
四海龍王聞言躬身應命,絲毫不敢怠慢。聖人分身之令,豈敢不從?更何況,菩提曾許諾:待西行功成,龍族可得一場大造化。縱不能重回三族稱尊的歲月,亦能在天地間重振聲名,重獲氣運與功德。
這份機緣,令四海龍王眼中泛光,心中早已欣然應允。
命運之輪,自此緩緩轉動。西遊之局,已然啟幕。*..
三十三重天上,大羅天境。
淩霄寶殿巍峨聳立,玉皇大帝端坐於九霄龍椅之上,雙眸微閃,一道無形神念穿透層層時空,直落花果山巔。殿中諸神談笑自若,竟無一人察覺那刹那間的波動。
這位執掌三界已久的昊天上帝,深不可測。洪荒之內,除卻幾位聖人,無人敢言能勝其一招半式。
方纔那一眼,他已儘知石猴登位之事。
山中無主,靈猴稱尊棋局第一步,已落子定勢。
接下來,隻待那石猴遠渡重洋,拜入方寸山門下,習得神通,方能踏上西行之路。
玉帝心中暗動,眸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鋒芒。他清楚,西行若成,他的佈局,也將順勢展開。
更關鍵的是,這場浩劫般的行程,或將是他掙脫桎梏的唯一契機。
他目光微轉,落在殿角一名甲冑將軍身上。
那人正是卷簾大將。感應到帝王注視,他默默頷首,隨即捧壺上前,欲為玉帝斟上一杯清茶。
就在他抬手之際,指尖一滑,王母娘娘珍藏的琉璃盞墜地而碎,清響劃破大殿寂靜。
王母眉頭一緊,目光掃向玉皇大帝。玉帝麵色沉冷,盯著卷簾大將怒聲喝道:“這般粗莽行事,竟毀了娘孃的琉璃盞!來人,削去仙籍,貶入凡塵!”
眾神通者心中震動,麵麵相覷。
琉璃盞破碎,竟招致如此重罰?卷簾大將堂堂金仙,距太乙之境僅一步之遙,居然被當場廢去修為,逐下天界?
此人向來忠心不二,平日執降妖杖守南天門,言行端正,從不逾矩。不戀紅塵美色,不爭功名利祿,對天庭律令奉行如一。比起那些散漫無為的仙官,實乃難得的棟梁之材。
可如今,一道旨意便抹儘其千年修行。仙籍一旦勾銷,形同墮落妖類,再無重返天階之基。
眾人不解,如此良將,何以遭此極刑?
太上老君靜坐雲台,雙目微啟,已洞悉其中玄機。
他明白,卷簾此去,將落於流沙河畔,化身為妖,隻待西行之人路過。那條路,是佛教早已鋪就的命運之路。
老君悄然望向宴席間天蓬元帥正凝望著嫦娥起舞的身影,神情悠然。此人,亦是西方二聖選定之人。
西行一行看似凶險重重,實則蘊含無量功德。天庭兩位大將相繼離位,並非偶然。他們的歸宿,早已註定要落入佛門之中。
未來某日,他們或將身披袈裟,立於靈山之上,號“佛陀”。
玉皇此舉,原意或是借佛門之力錘煉親信,待其歸來,更強更穩地執掌天權。但他未曾預料,人心易變,道途難返。一旦踏入西方教化,便再難回頭。
而這些隱秘因果,老君隻作旁觀。身為聖人善屍,他守的是清淨之道,不動不言,方合太清本意。
卷簾領罰時神色平靜,未發一語。眾仙詫異:莫非忠誠至此,連貶謫也能坦然承受?
卻不知,玉帝曾暗中許諾此番下界,實為機緣,隻要隨行取經,歸來必得厚賞,位高權重更勝往昔。
隻是命運如局,棋子難知全盤。那遙遠的西天路上,等待卷簾的,不隻是功果與榮耀,還有一場徹底的蛻變。
長安城內,暮鼓晨鐘。大唐江山,煙雨樓台。
一處荒僻山林,背靠古寺幽靜,老和尚立於溪畔,忽見一木盆順流而下。
定睛望去,盆中竟臥著一名嬰孩,麵色青白,氣息全無。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老者雙手合十,聲音低沉,滿是悲憫,“若早一步察覺天機,或可挽此性命,今失之交臂,實為我之過也。”
雲端之上,觀音菩薩靜立虛空,麵容如止水,不見喜怒。
金蟬子第九世輪回已終,命隕繈褓,正是既定之局。
九世皆夭,方能積攢無量善業,鑄就純淨魂魄。
待第十世降生於大唐,名為玄奘者,便將承載前九世功德,成就十世善人之體。
彼時,其身可作佛陀之基,為佛教添一不世之聖。
然此舉凶險非常。
每一輪回若稍有差池,魂魄便會潰散於天地之間,永不得聚。
更甚者,九次枉死,怨氣難消,極易凝成魔胎,逆亂三界綱常。
所幸,觀音執掌因果,分毫不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