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易暗自思忖間。
通天目光再落於他身上,劍眉仍蹙,語氣帶著反問與告誡:「你若提前犯下大殺孽,屠戮闡教、天庭眾仙,不分善惡緣由。」
「屆時你雙手染血、業障纏身,與引發量劫、殘害眾生的禍端,又有何異?」 書庫多,.任你選
這話如重錘砸在蕭易心間。
他周身氣息一滯,張揚盡散,隻剩深深的凝重與思索。
通天望著他,眼底無半分責備,唯有對弟子的愛護擔憂。
他知蕭易是為截教、為護他周全,卻更清楚殺伐過甚終會反噬自身、拖累截教。
他身為混元聖人,早已看透業障惡果。
不願見最看重的弟子陷入殺孽泥潭,最終與天道為敵、落得難以挽回的下場...
聞聽通天教主語重心長的點撥。
蕭易周身緊繃的銳氣驟然散去,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鬆開,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那聲嘆息裡,藏著萬般無奈,藏著明知不可為卻不得不為的糾結,更藏著對三界蒼生的悲憫。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大殿光潔的玉磚之上,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晦暗,心中翻湧的思緒,早已飄向了遙遠的異世。
他何嘗不懂師尊話中的道理?
他本不是這洪荒三界的原生生靈,而是從遙遠的藍星穿越而來。
在那科技昌明、資訊爆炸的時代,人間百態、人心險惡,他早已看得通透。
爾虞我詐、弱肉強食、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戲碼,他在網路上、在現實中,見了何止千萬?
他自然清楚,洪荒天地以業障為枷鎖,以天道為準則。
若是他聽從本心,執意先發製人,揮劍殺上天庭、蕩平闡教,必定會造下無邊殺孽。
無數仙神修士會葬身劍下,無數道場山門會化為焦土,那些無辜的門徒、侍從,也會被捲入戰火,魂飛魄散。
屆時,無邊業障會如附骨之疽,纏上他的元神,縛住他的修為。
輕則道心受損,修行停滯;重則被天道反噬,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甚至還會牽連截教,讓截教先一步陷入天道的清算之中。
這般後果,他比誰都清楚,比誰都明白其中的兇險。
可那又如何呢?
蕭易猛地抬起頭。
眼底的複雜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滾燙的怒意與決絕。
目光灼灼地望向通天教主,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
「師尊,道理弟子都懂,可三界蒼生,容不得我們坐以待斃啊!」
「單說那昊天,身為三界共主,受天道冊封,執掌天庭秩序,本應庇護蒼生,調和陰陽。」
「可他都做了什麼?」
「僅僅因為算計人族無果,便引弱水席捲人界,任憑滔滔弱水吞噬凡人居所,屠戮萬千生靈。」
「人間哀嚎遍野,生靈塗炭,他卻在九天淩霄之上冷眼旁觀,視蒼生為草芥,視生靈為螻蟻,全然沒有半分天帝的胸襟與擔當!」
「這般藐視蒼生、漠視生命的行徑,與邪魔外道,又有何異?」
說到此處。
蕭易的聲音微微發顫。
周身的靈力又一次泛起細微的波瀾,那是壓不住的怒意,是對昊天卑劣行徑的極致不齒。
他頓了頓。
又將目光投向虛空,彷彿穿透了碧遊宮的屏障,看到了那崑崙山巔的闡教道場,語氣愈發沉重。
「昊天尚且如此,那元始天尊,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師尊您與他同根同脈,一同化人形,一同成長,一同聽道紫霄宮,可他的心胸,卻狹隘到了極致。」
「闡教立教之本,便帶著無上偏見,口口聲聲言明,不收濕生卵化之輩,不納披毛戴角之徒。」
「洪荒萬靈,皆有靈智,皆可悟道,憑什麼要被他以出身論高低,以種族定貴賤?」
「他自詡玄門正宗,視截教為旁門左道,視萬靈為卑賤之物,心中隻有教派私利,隻有聖人顏麵,何曾有過半分對三界眾生的憐惜?」
蕭易的話語,字字鏗鏘,砸在大殿之中,也砸在通天教主的心間。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憤懣壓下幾分,語氣裡多了幾分徹骨的擔憂。
「如今,昊天弱水算計人族失敗,心中必定懷恨在心,一心想要報復。」
「而元始天尊,本就視截教為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
「這二人,一個為了天庭權柄,一個為了教派獨尊,若是真的聯手,借著封神量劫的由頭,聯手算計截教,算計三界。」
「到那時,量劫不再是天道清算,而是他們二人剷除異己的利刃!」
「師尊,您想想,待那時,我截教萬仙,會麵臨何等滅頂之災?」
「那些追隨您的弟子門徒,那些潛心修行的洪荒萬靈,都會成為他們的刀下亡魂!」
「還有人族,剛剛經歷弱水之禍,尚未喘息,便會再次被捲入量劫的戰火之中,死傷隻會比現在更甚!」
「與其等到那時候,眼睜睜看著截教覆滅、人族凋零、蒼生受難,倒不如由弟子先造殺孽,由弟子扛下所有業障!」
「弟子一人身死道消無妨,隻要能護師尊周全,護截教萬仙無恙,護人族蒼生安寧,即便業障纏身,即便天道反噬,弟子也甘之如飴!」
話音落下。
蕭易躬身而立,脊背挺得筆直,眼底沒有半分退縮,隻有一往無前的堅定。
碧遊宮大殿之內,再次陷入死寂。
雲霧緩緩流轉,卻帶不走殿內沉重的氣氛。
通天教主端坐於道台之上,看著下方神色決絕的弟子,眼底波瀾翻湧,久久未曾言語...
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子,從來都不是意氣用事之輩。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戳中了洪荒三界的要害,都道盡了未來量劫的兇險。
一邊是天道業障,一邊是蒼生萬靈。
一邊是循規蹈矩,一邊是截教存亡。
即便是混元聖人,此刻也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沉吟之中。
「哈哈哈!」
片刻的沉寂過後。
道台之上,突然響起一陣爽朗而洪亮的笑聲。
打破了殿內的沉重與壓抑。
那是通天教主的笑聲,不似往日的慵懶淡然,也不似聖人的威嚴清冷。
反倒滿是難以掩飾的欣慰與暖意,順著雲霧流轉,響徹整個碧遊宮大殿。
通天教主仰天長笑,身軀微微舒展,先前眉宇間的凝重與沉吟,盡數被笑意驅散,眼底翻湧的波瀾,也化作了對弟子的疼惜與讚許。
那笑聲裡,有欣慰於弟子的通透大義,有動容於弟子的捨身擔當,更有身為師尊,看到弟子成長後的滿心歡喜。
笑聲漸漸停歇,通天教主緩緩收斂心神,目光柔和地落在下方躬身而立的蕭易身上。
語氣裡沒有了先前的鄭重威嚴,反倒多了幾分師徒間的溫情與懇切,緩緩開口說道:「你能夠跟為師說出這些話,為師心中很是開心。」
他微微頓了頓,看著蕭易依舊挺直的脊背,眼底的暖意更甚,語氣卻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堅定:「但此事,不用再議了。」
蕭易聞言,垂著的頭顱微微一動,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似乎未曾料到師尊會這般乾脆地回絕,卻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態,靜靜聽著。
通天教主見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語重心長的點撥,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蕭易耳中:「正如你所言,你甚至可以為了截教,為了人族,甘願犧牲自己,身死道消也無怨無悔。」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問過人族了嗎?問過你那些朝夕相處、追隨你的師弟師妹了嗎?又問過為師了嗎?」
這番話語,沒有半分斥責,隻有濃濃的疼惜,通天教主微微前傾身子,目光緊緊鎖住蕭易,語氣愈發溫和,卻字字戳心:「沒有人希望你犧牲,你心心念念想要守護的人,也都在拚盡全力守護你啊。」
「你以為的捨身取義,於我們而言,從來都不是解脫,而是無法承受的失去。」
「截教不能沒有你,為師不能沒有你,那些信任你、依賴你的人,都不能沒有你。」
蕭易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決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錯愕與茫然,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師尊的話語,如同驚雷,狠狠砸在他的心上,驅散了他心中的決絕,也喚醒了他從未深思過的溫情。
他微微一愣,神色間滿是遲疑,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茫然:「師尊,您說的話,弟子都懂。」
「可話雖如此,一碼歸一碼,昊天與元始勾結的隱患一日不除,量劫的兇險一日未消,截教與人間的危機就始終存在,事情總歸是要解決的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力,幾分糾結。
他何嘗不想好好活著,與師尊、與師弟師妹們一同守護截教,守護蒼生?
可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除了以身犯險、扛下所有業障,他不知道還有什麼方式,能徹底化解這場危機。
蕭易垂落的雙手再次微微攥緊,眼底的茫然愈發濃烈,周身的氣息也隨之變得低沉,滿心都是無解的糾結。
也就在此時。
通天教主看著他這般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寵溺的笑意。
原本溫和的語氣,又輕了幾分,如同春風化雨,緩緩撫平了蕭易心中的躁動與茫然。
他輕聲說道:「這件事,其實可以通過別的方式解決的。」
蕭易渾身一怔。
臉上的茫然瞬間被濃濃的疑惑取代。
眉頭猛地一蹙,眼底滿是難以置信,下意識地微微抬了抬身子,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還有別的解決方法?
怎麼可能?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無數疑惑瞬間翻湧而來,讓他先前低沉的氣息又變得躁動了幾分。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下意識攥緊,目光緊緊鎖住道台之上的通天教主,眼底的疑惑幾乎要溢位來。
封神量劫乃是天道所降。
是天道為了清算洪荒過剩的仙神、平衡三界秩序而下的裁決,關乎天道意誌,容不得半分篡改與敷衍。
他思來想去,翻遍了所有可能。
唯有提前下手,將天庭徹底毀掉,將闡教連根覆滅,除掉昊天與元始這兩個隱患...
纔是最簡單、最直接、也最穩妥的解決方案。
雖說這般做法會造下無邊殺孽,會讓他業障纏身。
甚至可能遭到天道反噬。
但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辦法,能化解這場關乎截教存亡、關乎人族安危的大劫。
量劫之下,天道無情。
要麼順應天道,等著被昊天與元始聯手算計,看著截教覆滅、人族凋零。
要麼逆天而行,以殺止殺,拚盡全力搏一條生機。
這兩條。
無論選哪一條,都註定是一場死局,隻不過是死的人不同、付出的代價不同罷了。
可師尊剛才的話語,卻那般從容篤定,語氣裡沒有半分遲疑,彷彿早已胸有成竹,早已找到了破解之法。
蕭易心中的疑惑愈發濃烈,目光死死盯著通天教主,腦海中不由得冒出一個念頭。
而且聽師尊這話的意思。
難不成,他很早之前,就已經知曉了量劫的兇險,知曉了昊天與元始會聯手勾結?
甚至,他很早之前,就已經對此事有了謀劃,有了破解量劫、化解危機的辦法?
若是如此,那師尊先前為何不提及?為何要等他說出以身犯險、扛下所有業障的話,才緩緩道出此事?
無數個疑問在他心頭盤旋,讓他滿心不解,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恨不得立刻開口,向通天教主問個明白。
可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看著通天教主溫和而從容的神色,心中清楚,師尊既然願意說出有別的解決方法,就一定會慢慢告知他真相,不必急於一時。
他強壓下心中的躁動與疑惑,緩緩平復了氣息,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態,隻是眼底的疑惑,卻絲毫未減,靜靜等著通天教主道出後續。
蕭易這份隱忍與剋製,盡數落入通天教主眼中。
道台之上,通天微微頷首,眼底的寵溺笑意愈發濃鬱,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讚許。
他何其瞭解自己這個弟子,性子素來肆意灑脫,向來藏不住心思,如今卻能強壓下滿心的疑惑,不急於追問。
這份沉穩與分寸,怎能不讓他滿意?
他輕輕抬手,拂去袖口沾染的一縷雲霧,先前的欣慰未減,語氣裡又多了幾分瞭然的寵溺,緩緩開口說道:「你這孽徒,倒是比為師想像中更沉穩幾分。」
話音頓了頓.
通天教主眼底閃過一絲深邃,語氣漸漸歸於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此事...」
「為師自己早有謀劃,眼下時機尚未成熟,暫時還不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