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星君久久未曾應聲。
周身的惶恐幾乎要溢位來。
那張慘白如紙的臉龐,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慌亂與無措。
這一刻。
當看到太白星君這副模樣。
殿中所有天官天將,皆是心中猛地一突。
渾身微微一僵,臉上的疑惑瞬間被驚愕取代。
一道道急促的驚呼,不約而同地在他們心底響起。
翻湧不休,滿是難以置信。
不會吧?
難道星君大人,竟然也回答不出來?
他可是天官之首。
方纔還能清晰道出大禹的身世。
鯀治水的過往。
怎麼會不知道大禹如今身在何處?
他也不知道大禹此時身在何處?
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
這些天官天將。
個個都是活了無儘歲月的老狐狸,絕非愚笨之輩,他們又不傻。
方纔便察覺到了天帝與王母今日的反常態度。
原本還可以一直看戲。
但現在不同了,心中開始不安起來。
他們下意識地抬眼,飛快瞥了一眼龍椅上的昊天。
又掃了一眼鳳座上的瑤池。
一個個神色愈發緊繃。
因為他們明顯看到。
天帝與王母看向他們的目光中,不單單是平日裡的冷漠與威嚴。
更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失望。
還有一絲淡淡的疏遠。
如同在看待一群無用的擺設。
更讓他們心頭髮慌的是,陛下的帝威,自始至終都冇有收回去分毫。
那股如同不周山鎮壓般的威壓。
依舊牢牢籠罩著整個淩霄寶殿。
壓得他們胸口發悶,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今日之事。
本就因他們無能。
未能看破人族的障眼法,讓天帝暴怒。
如今,王母發問,詢問大禹的行蹤。
身為天官之首的太白星君,卻答不上來,連半點線索都冇有。
等會陛下與王母得不到滿意的答案。
若是再次發怒,後果不堪設想!
他們暗自祈禱,心中打著僥倖的算盤。
若怒火隻針對太白星君一人也就算了。
畢竟這事,本就以太白星君的責任最大。
可若是陛下一怒之下,遷怒於人。
將怒火牽扯到他們所有人身上呢?
怪罪他們一同無能、屍位素餐,該如何是好啊?
若是真的被陛下遷怒。
輕則廢去仙職、貶去守南天門。
重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們根本承受不起這般後果!
想到這。
所有天官天將,都不約而同地朝著太白星君望去。
目光中再也冇有了先前的敬佩與疑惑。
更冇有半點看戲的從容。
隻剩下濃濃的希冀,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他們死死盯著太白星君,眼神灼熱而急切。
就好似在用眼神無聲地祈禱,祈禱太白星君能突然想起什麼。
快點說出大禹的行蹤。
祈禱太白星君能頂住壓力,給出一個讓天帝與王母滿意的答案。
平息陛下的怒火,不要再牽連到他們身上,給他們一條生路。
那一道道目光,如同無數根無形的線,緊緊纏繞在太白星君身上。
有期盼,有哀求...
還有一絲破釜沉舟的僥倖。
讓本就惶恐不已的太白星君,壓力更甚,身軀抖得愈發厲害了。
「我...」
太白星君艱難地張了張口。
喉嚨乾澀得如同被烈火灼燒,聲音嘶啞破碎。
隻艱難擠出一個字,便再也發不出後續的話語。
他狠狠吞嚥了一口唾沫,試圖緩解喉嚨的乾澀,再次張口,語氣依舊艱澀:「啟稟...」
可話音未落,便又卡住了,舌尖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束縛。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如鯁在喉,滿心的慌亂與無措。
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該如何迴應瑤池的發問?
該如何麵對昊天凜冽的目光?
答不上來,是死。
胡亂編造,若是被天帝察覺,更是死路一條。
兩難之下。
太白星君心中猛地一狠,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那是破釜沉舟的坦蕩,也是無路可退的悲涼。
罷了。
死就死吧!
與其這般煎熬度日,被人捧殺在半空。
不如索性坦白,哪怕是受罰,也比這般進退兩難要好!
念頭既定,他猛地躬身,頭顱垂得更低,先前被無形之力托著的身軀。
帶著幾分決絕,話語陡然變得暢通起來,聲音卻依舊嘶啞,滿是愧疚與悲涼:「老臣有罪,並不清楚大禹身在何處。」
「這是老臣的失職,是老臣無能,未能查清人族秘辛,辜負了陛下與王母的信任,請陛下王母下旨治老臣的罪!」
「老臣冇臉繼續擔任天庭重任,冇臉再做這天官之首了啊!」
太白星君高聲呼喝,聲音悽慘無比,字字泣血。
那股深入骨髓的愧疚與絕望,順著聲音擴散開來。
迴蕩在寂靜的淩霄寶殿之中。
當真聽者落淚,聞者傷悲。
所有天官天將聞言,渾身皆是一僵。
臉上的希冀瞬間被絕望取代。
心中最後的那一絲僥倖,也頓時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他們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心頭猛地一沉,暗道完了!
徹底完了!
太白星君竟然真的不知道!
連天官之首都不知道大禹的行蹤,他們這些人,就更無從知曉了!
一時間。
殿內的氣氛愈發壓抑。
帝威的壓迫感愈發濃烈,不少天官天將嚇得渾身發抖,額頭的冷汗再次洶湧而出。
可就在絕望蔓延之際。
這些活了無儘歲月的老狐狸,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眼中的絕望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瞭然與頓悟。
不對!
星君大人這不是真的認罪求死,他這是在以退為進啊!
天庭的情況。
他們比誰都清楚,比誰都明白。
天帝與王母出身紫霄宮,在洪荒之中毫無根基。
昔日被道祖倉促敕封,手中根本冇有可用的親信勢力。
他們這些天官天將,雖是屍位素餐。
卻是天庭僅有的可用之人。
若是天帝與王母真的動怒,將他們所有人都貶黜、治罪。
那天庭便會群龍無首,徹底陷入癱瘓,再也無人維持運轉。
星君大人看似在痛哭請罪。
實則是在給自己找台階下,是在賭!
賭天帝與王母隻是雷聲大雨點小。
賭他們不敢真的對自己痛下殺手。
賭他們礙於天庭無人可用的困境,隻能從輕發落!
想到這。
所有天官天將都恍然大悟。
一個個不敢有半點怠慢,連忙收起心中的慌亂。
再次重重磕頭,額頭砸在金磚上,口中齊聲高呼起來:
「吾等有罪!吾等無能,未能輔佐陛下王母,未能查清人族秘辛!」
「請陛下王母治罪!吾等願戴罪立功,彌補過錯!」
一時間。
請罪聲再次響徹淩霄寶殿,比先前更加懇切。
個個都學著太白星君的模樣,以退為進,祈求天帝與王母的寬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