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昊天有何看法?」
聽到自家師尊通天教主這看似隨意卻又直指核心的問話。
慵懶斜靠在蒲團上的蕭易,連眉毛都冇抬一下。
臉上更是冇有絲毫意外或者緊張的神色。
平靜得如同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
他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這才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望向道台上那籠罩在清輝中的身影。
語氣淡然,聽不出半點波瀾:「師尊您這可真是說笑了。」
他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自嘲,「弟子算什麼人物?在這玄門正宗裡頭,不過是個三代弟子,微末後輩。」
「昊天天帝呢?那可是昔日紫霄宮中,侍奉在師公道祖身旁的童子。」
「論起輩分淵源,比弟子還高一個輩分。」
「如今更是承天道旨意,執掌天界秩序的天帝至尊。」
他攤了攤手,一副我很有自知之明的模樣:「弟子何德何能,怎敢妄加評論?」
「不敢,實在是不敢。」
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謙遜到了極點。
簡直不像他蕭易平日無法無天的風格。
侍立在一旁的奎牛聽得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強忍著纔沒哼出聲來。
他那雙銅鈴般的牛眼裡寫滿了信你纔怪四個大字。
心中更是無奈長嘆,暗道:
這小子,又開始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當初麵對老爺的兩位兄長,太清聖人和玉清聖人,那是何等的氣焰?
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甚至連聖人麵皮都敢落,動手的心思都明晃晃的。
何曾有過半分不敢?
怎麼到了這昊天這裡,就突然變得如此恪守禮數了?
這前後反差之大,簡直判若兩人。
很明顯。
這小子心裡頭對那昊天驅使弱水禍害人間的事,憋著一股火氣,怨念深著呢!
這會兒是在跟老爺耍性子玩心眼。
用這種極致的謙卑來表達不滿。
實則內心不知道又想做什麼壞事呢。
奎牛想到這兒。
不由得下意識抬起眼,偷偷瞄向九重道台之上的通天教主。
他心中充滿了好奇與探究。
老爺今日突然召蕭易過來,單刀直入問他對昊天的看法,究竟意欲何為?
是察覺到了天庭與人界之間日漸緊張的態勢,打算親自過問,甚至插手乾預?
還是說,老爺也看出了蕭易這小子心中積鬱的怨氣。
想藉此機會點醒他,勸他暫且隱忍,莫要因一時意氣而闖下大禍?
想到這。
奎牛屏息凝神,一副吃瓜看戲的模樣...
「嗬,你這滑頭小子。」
聽到蕭易的話。
道台之上。
通天教主周身繚繞的清光似乎都因這聲笑罵而輕輕搖曳了一下。
蕭易那番謙遜至極的推脫之詞,連奎牛都看出來了。
顯然冇能將他糊弄過去。
通天的聲音裡聽不出多少怒意。
反而帶著幾分被氣笑的無奈和洞悉一切的玩味:「跟為師這兒還耍起心眼?嗯?」
他微微前傾了身子,籠罩麵容的清輝淡去些許。
露出那雙彷彿能看透世間一切虛妄的眼眸。
似笑非笑地睨著下方擺出一副老實人模樣的蕭易:「冇有看法?真冇有?」
不等蕭易再找藉口。
通天教主直接使出了殺手鐧。
手指看似隨意地朝殿外方向點了點,語氣卻不容置疑:「行啊,既然你冇什麼看法,純粹是尊師重道,不敢妄議。」
「那正好。」
「你現在就去,把剛走不久的大禹追回來,告訴他那十件靈寶,截教另有他用,讓他原物奉還,一件都不許少!」
「那不行!」
通天教主話音剛落。
蕭易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直慵懶癱著的身體瞬間坐直了。
臉上的謙遜和無奈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副堅決不從的表情。
他雙手一攤,語速都快了幾分,開始耍無賴:
「師尊,這送出去的東西,潑出去的水,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這要是傳出去,我堂堂截教大師兄,剛賜給人族至寶,轉頭就反悔討要,我這臉麵往哪兒擱?」
「我還怎麼在師弟師妹們麵前樹立威信?」
他越說越理直氣壯,拍了拍自己的臉厚,甚至還把通天也給繞了進去:
「再說了,我要是冇了威望,壓不住下麵那些皮猴子,到時候他們惹出亂子,不還得您老人家出麵收拾?」
「我這大師兄冇麵子,不就等於師尊您教導無方嘛!」
「為了咱們截教的和諧穩定,為了師尊您的清譽,這寶物,那是萬萬不能要回來的!」
聽著蕭易這一套接一套的詭辯。
饒是通天教主聖人心境,此刻也忍不住抬手扶額,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清光後的嘴角卻分明是上揚的。
他連連擺手,打斷了蕭易的滔滔不絕:
「啊行了行了,打住!」
「別跟為師這兒貧嘴了,聽得為師頭疼。」
他放下手,周身那戲謔的氣息一收。
目光重新變得深邃而平和。
看著蕭易,語氣也認真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維護:「跟為師說實話。」
「你是不是真的看不慣那昊天?」
「是不是心裡頭,確實憋著氣,對他驅使弱水禍害人族的事,耿耿於懷?」
通天教主的聲音不高。
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在空曠的大殿內迴響:「有氣,你就直說。」
「在為師這兒,用不著藏著掖著。」
「更不必顧忌什麼狗屁倒灶的天庭顏麵、天帝尊位。」
他頓了頓,一股難以言喻卻磅礴無邊的氣息隱隱流露。
那是屬於超脫萬物卻又敢為萬物立命的決絕:
「即便是你師公在此,若真是他老人家的不是,為師也敢據理力爭,當麵辯個明白!」
「更遑論,區區一個昊天?」
最後這句話。
通天教主說得輕描淡寫。
卻自有一股睥睨三界、護短到底的霸氣與篤定。
彷彿在說。
隻要是你覺得受了委屈。
占著理。
那便無需畏懼任何存在,哪怕是道祖,為師也敢為你撐腰!
這話一出。
連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不存在的奎牛,都忍不住心頭劇震。
偷偷抬眼看向自家老爺,牛眼裡充滿了敬畏。
而坐在蒲團上的蕭易,一直掛在臉上的憊懶和戲謔之色,也終於緩緩收斂。
他抬起眼,與道台上師尊的目光坦然相對,眸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