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追隨老爺無數元會以來。
歷經龍漢劫波,親見巫妖血戰...
他見過老爺殺伐決斷時的淩厲。
見過老爺怒而擺下誅仙劍陣時的霸絕。
也見過老爺探尋大道時的專注與超然...
但像此刻這般。
並非因為具體事件動怒或悲傷。
而是流露出一種帶著沉思、推演、乃至一絲淡淡凝重的皺眉神態。
奎牛印象中,屈指可數!
上一次見到類似神情,似乎還是在...
當年與天道意誌進行那場關乎蕭易生死的對賭之前!
能讓一位早已視洪荒如棋盤的混元聖人,流露出如此神態。
外界那看似僅僅是針對寶物的變異雷劫。
其背後牽扯的因果與天機,恐怕遠比他所猜測的還要複雜可怖!
大殿內的沉寂。
此刻彷彿擁有了實質的重量,壓得奎牛有些喘不過氣。
思緒再三,內心掙紮。
他知道,聖人沉思時不宜打擾,尤其是老爺流露出如此神態。
但外界雷劫煌煌,蕭易的寶物岌岌可危。
當年舊事疑似重演,而老爺的異樣更是讓他如坐鍼氈。
這份對未知的驚懼。
對截教,對蕭易的關切。
最終壓倒了他素日的沉穩與謹守的本分。
終於。
奎牛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汲取足夠的勇氣。
他魁梧的身軀在蒲團上微微前傾。
以一種帶著明顯擔憂的恭敬姿態,抬起那張粗獷而此刻寫滿嚴肅的臉龐。
「老爺?」
他小心翼翼地地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地打破了碧遊宮大殿內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先喚了一聲。
確認自己並未打擾到老爺更深層次的推演。
見通天教主目光微動,落在了他身上。
奎牛才繼續,將心中那最讓他不安的猜測問了出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的牛眼緊緊盯著通天,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聲音不自覺地壓得更低:
「難不成是那位?又開始針對蕭易了?」
「那位」二字。
他未明言,因為天道法則無處不在。
天道意誌自然也是。
若是直呼其名。
對他一個準聖而言,隻有壞處,冇有好處。
但在此情此景下。
他知道自己說的話,老爺能夠聽懂。
畢竟。
如今洪荒。
除了那至高無上鴻鈞道祖外。
能讓老爺皺眉的,隻有對賭過的洪荒天道意誌了。
奎牛問出了口,心中卻更加忐忑。
他既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那隻是虛驚一場。
又隱隱覺得,老爺的皺眉,或許已經預示了某種他不願麵對的可能性。
然而。
讓奎牛萬萬冇有想到的是。
在他鼓足勇氣、帶著滿心不安問出那個問題之後。
道台之上。
通天教主那微微蹙起的眉頭,並未因他的詢問而加深。
反而驟然鬆開了!
不僅鬆開。
通天教主更是倏然轉過頭。
那雙彷彿能映照諸天萬界、洞察過去未來的深邃眼眸。
不再是遙望分寶岩的方向。
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死死地盯住了下方滿臉凝重的奎牛。
這突如其來的注視。
讓奎牛心頭猛地一跳,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觸怒了老爺。
但下一刻。
通天教主那線條分明的俊逸臉龐上。
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抹極其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如撥雲見日。
瞬間驅散了他眉宇間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凝重。
也讓整個碧遊宮大殿內那沉重壓抑的氣氛,為之一輕!
「哈哈...」
一聲輕笑從聖人口中溢位,帶著一種玩味與瞭然。
「老牛啊老牛!」
通天教主搖了搖頭,語氣不再高深莫測。
反而像是一位師長看著不開竅的弟子,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調侃:
「你這心境修為,看來還是不行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虛點了點奎牛。
動作隨意,卻讓奎牛感覺彷彿有萬鈞之力輕輕敲在自己的道心上。
「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
「修行之道,尤其是到了你這般境界,首重心境!」
「要不動如山,外物不擾,天崩於前而色不變!」
通天教主的聲音漸漸轉為一種諄諄教誨的意味,但眼底那抹笑意未減:
「你看看你,外界不過是雷劫有些異動,顏色變了一變。」
「你便如此坐立不安,心緒浮動,神念激盪!」
「這般心性,如何能承載更深的大道?」
「你的修為,若心不定,道不寧,恐怕真的很難再向前踏出那至關重要的一步了。」
「.....」
聽到這番話。
再看到自家老爺臉上那燦爛的笑容。
奎牛如遭雷擊,呆滯在原地,嘴角不斷抽搐。
隨即,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心絃,驟然一鬆!
一股混合著哭笑不得,以及深深無奈的複雜情緒。
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擔憂與驚疑。
他臉上那嚴肅緊張的表情徹底垮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甚至還夾雜著一絲被戲弄後的赧然。巨大的牛眼眨了又眨,看著台上笑容滿麵的老爺。
奎牛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鬨了半天???
自己在這裡提心弔膽、胡思亂想。
甚至猜測是不是天道要撕毀賭約再次發難...
結果到頭來。
讓老爺微微皺眉的「大事。
竟然???
竟然又是老爺對自己的一次心血來潮的心境考驗?!
就為了看看自己遇到突發情況時。
是否還能保持不動如山?
老爺才故意皺眉的?!
emmm....
奎牛心裡一陣翻騰。
有種被自家這位時而威嚴如天,時而又有些惡趣味的老爺給擺了一道的感覺。
但同時。
那股一直沉甸甸壓在心頭,讓他幾乎透不過氣的巨石般的擔憂。
也瞬間煙消雲散!
老爺還能有閒心跟他開這種玩笑。
還能用這般輕鬆甚至帶著戲謔的語氣點醒他...
這本身就說明瞭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外麵那看似毀天滅地,變異可怖的雷劫,在老爺眼中。
根本就不算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至少。
遠未到需要老爺鄭重其事,如臨大敵的地步。
老爺甚至有餘裕,藉此機會來點撥自己這個心境不穩的老牛。
想到此節。
奎牛心中那最後一絲陰霾也被徹底驅散。
他撓了撓自己粗硬的鬍鬚,臉上的無奈漸漸化為一種如釋重負的慶幸與輕鬆。
甚至對著通天教主,露出了一個有些憨厚意味的苦笑。
「老爺教訓的是!」
「是老牛我定力不足,瞎擔心咯。」
他甕聲甕氣地應道,語氣徹底放鬆下來。
目光再次投向殿外時。
雖然依舊能看到那恐怖的雷海,但心中已是一片坦然。
有老爺在,天塌不下來。
蕭易的寶物想必也無恙。
自己,還是靜下心來,好好觀摩這場熱鬨得了...
不瞎操心了。
又不是自己的徒弟!!!
嗖!
也就在此時。
一道身影驟然出現在碧遊宮大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