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心中清楚,弇茲氏乃是最早被女媧聖母捏出來的初代人族之一。
見證了人族從矇昧到覺醒、從零散到聚集的全過程。
更是與初代人皇陛下軒轅相互稱呼兄妹,修為高深莫測,底蘊深厚到難以想像。
即便是其他幾位初代老祖,也都對她恭敬有加,稱她一聲大姐。
這般地位尊崇、隱世多年的人族始祖。
今日不僅親自在此迎接他,還對他如此溫和,甚至說要代表整個人族感謝他,這份殊榮,讓他如何敢當?
「弇茲氏老祖,您萬萬不可這般說!」
大禹的聲音微微發顫,語氣裡滿是謙遜與敬畏:「弟子不過是遵人皇陛下之命,取得靈寶,為我人族抵禦弱水。」
「這都是弟子分內之事,談不上什麼功臣,更不敢勞煩各位老祖親自感謝。」
弇茲氏看著他這般謙遜有禮、不驕不躁的模樣,眼底的慈笑愈發濃鬱。
她輕輕搖了搖頭,走上前,抬手輕輕扶了扶大禹的胳膊,語氣溫和而有力:「話不能這麼說,有功便是有功,不必過分謙遜。」
「快起身吧,我們還有要事,要與你商議。」
聽到弇茲氏提及有重要的事。
大禹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指尖微微一顫,先前因激動與惶恐而緊繃的身軀也鬆了鬆,躬身的身形下意識直了直。
他抬眸緩緩掃過廣場之上的景象,目光掠過青銅巨鍾與密密麻麻的人群。
今日這個架勢,太過隆重。
又是幾位隱世多年的初代氏祖,親自出關在廣場等候迎接。
又是青銅洪鐘響徹九聲,以最高規格昭告整個祖地眾人。
種種跡象,都在說明一件事情。
祖地的各位初代氏祖,還有在場的所有族人。
早已知曉,他從截教之中,順利取得了那十件能解人族危局的先天靈寶。
大禹緩緩垂下眼簾,神色愈發恭敬謙卑,連呼吸都放得更輕。
他心中明鏡似的。
今日這般榮耀,這般禮遇。
從來都不是來自他自己。
而是來自初代人皇陛下蕭易,來自陛下對人族的庇佑與厚愛。
是陛下念及人族遭弱水浩劫、生靈塗炭,才慷慨賜下靈寶。
是陛下看重人族存續,才特意借他之手,將這份生機送到祖地。
他不過是個傳話人,一個替陛下送寶的使者罷了,不配享有這般禮遇。
也就在這個時候。
迎接他的人群之中,忽然騷動起來,有人忍不住往前擠了擠。
原本肅穆莊重的氣息,瞬間添了幾分族人急切的熱鬨與期盼。
一道道急切的聲音接連響起,此起彼伏,響徹整個山巔廣場。
有人踮起腳尖,身子拚命往前擠,目光死死盯著大禹手中靈光閃爍的靈寶,語氣急切:「大禹!快給我們看看,你到底從截教帶來了什麼寶物!」
話音剛落,便有另一道聲音急忙接上,滿是羨慕與好奇:「是啊大禹!聽說初代人皇陛下十分看重你,才賜給了你這般至寶,是不是真的?」
「真羨慕你啊大禹!能得人皇陛下青睞!」
有人眼中閃著熾熱的憧憬,語氣帶著幾分近乎狂熱的崇敬:「若是能夠讓我見到初代人皇陛下,讓我死我也願意啊!」
這話一出,不少族人紛紛附和點頭,眼中滿是認同與憧憬。
緊接著,一道帶著急切期盼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議論聲:「大禹!初代人皇陛下是否有讓你帶話給我們?」
那人奮力往前擠了擠,目光灼灼地望著大禹,語氣裡滿是期盼:「他什麼時候能夠回來啊!」
「是啊是啊!人皇陛下什麼時候回來庇佑我們?」
「我們都盼著陛下歸來,帶領我人族擺脫弱水浩劫,重歸安寧啊!」
議論聲越來越多,越來越急切,滿是族人對人皇的期盼。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大禹身上,不曾移開半分。
有對靈寶的好奇,有對大禹的羨慕,有對人皇的憧憬,更有藏不住的急切期盼。
大禹握著靈寶的手,又緊了幾分,指節微微泛白,掌心沁出細汗。
他看著眼前這些滿是期盼的臉龐,心頭一暖,又湧上幾分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下意識抬眼,望向廣場為首的幾位初代氏祖,尋求示意。
隻見弇茲氏依舊含笑而立,眉眼間滿是溫和,輕輕朝他點了點頭。
其餘幾位氏祖,也隻是靜靜佇立,神色平靜,並未開口製止眾人的議論。
似是早已預料到這般熱鬨場景,又似是默許了族人這份急切的期盼。
大禹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右手,輕輕示意眾人安靜,語氣沉穩:「各位族人,稍安勿躁。」
待廣場之上稍稍安靜下來。
大禹緩緩抬手,將手中的靈寶高高舉起。
雙手平托,掌心向上,九鼎一棒穩穩置於其上。
剎那間,十件先天靈寶靈光暴漲。
璀璨的靈光衝破雲層,籠罩了整個山巔廣場。
九鼎之上,上古符文流轉,散發著厚重的人皇之氣。
那一棒更是靈光熾盛,隱隱有龍吟之聲傳來。
大禹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莊重而懇切,字字清晰:「這便是初代人皇陛下賜予的寶物。」
「十件先天靈寶,皆是陛下親手煉製,耗費無數心血。」
他話音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堅定,高聲說道:「有了這些寶物,弱水之災,將會被徹底治理!」
此話一出,廣場之上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族人紛紛噤聲,連呼吸都下意識停滯。
方纔的議論聲、急切聲,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在大禹手中的九鼎一棒上。
眼中的好奇與羨慕,儘數被濃烈的激動與崇敬取代。
有人瞪大雙眼,滿臉難以置信,身形微微顫抖。
有人屏住呼吸,眼底泛起淚光,滿是希冀。
下一刻,一道清脆的雙膝落地之聲,率先響起。
隻見弇茲氏不再含笑佇立,身子微微一彎。
雙膝重重跪地,神色虔誠而激動,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叩謝陛下賜寶!」
她仰望著九鼎一棒,淚水滑落臉頰,高聲呼喊:「人族有救了啊!」
弇茲氏的舉動,如同一聲號令。
在場所有人族,紛紛反應過來。
一道道雙膝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響徹山巔。
密密麻麻的身影,儘數跪地,身姿恭敬而虔誠。
所有人都朝著大禹手中的九鼎一棒,重重叩首行禮。
聲音顫抖,卻又飽含著極致的激動與喜悅,齊聲喊道:「多謝陛下賜寶!」
喊聲整齊而莊重,穿透雲霄,迴蕩在人族祖地的每一個角落。
淚水順著許多族人的臉頰滑落,滴落在青石地麵上。
那是絕望後的希冀,是瀕臨絕境時,看到生機的喜悅。
大禹托著靈寶,靜靜佇立,看著眼前跪拜的眾人。
眼底滿是恭敬,心中也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這份恩情,屬於初代人皇陛下,屬於人族的希望。
跪拜的聲響漸漸平息,餘音還在山巔縈繞。
弇茲氏率先撐著地麵,緩緩站起身來。
她抬手拂去衣袍上的塵土,神色已然變了模樣。
先前的激動與哽咽褪去,多了幾分沉重與複雜。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靜靜佇立的大禹身上。
那目光裡,有惋惜,有讚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沉默片刻,弇茲氏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大禹,你可知曉。」
「你父親昔日,也曾奮力治理弱水。」
「隻因窮儘手段,終究無法平息水患。」
「他自覺愧對人族百姓,愧對先祖,最終自刎謝罪。」
弇茲氏話音一頓,眼底泛起一絲淚光:「這,是人族最大的悲哀,也是你家的傷痛。」
大禹渾身一僵,托著靈寶的雙手微微顫抖。
他猛地低下頭,眼眶瞬間泛紅,指尖攥得發白。
父親的過往,是他心中最深的刺,從未輕易提及。
此刻被弇茲氏道出,心底的痛楚與愧疚,瞬間翻湧而來。
弇茲氏看著他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又緩了幾分。
話鋒一轉,滿是讚許與鄭重:「但如今,你不一樣。」
「你為人族,不遠萬裡奔赴截教,尋得治水至寶。」
「你是人族的大功臣,是拯救人族於水火的希望。」
她語氣愈發堅定,字字清晰:「人族對你,對你家,虧欠頗多。」
「待到弱水徹底治理,人族重歸安寧。」
「我會聯合曆代人皇靈位,向各位氏祖舉薦你。」
話音落下,弇茲氏目光灼灼地望著大禹,高聲說道:「必定讓你,做我人族下一代人皇!」
這話如同驚雷,炸在整個山巔廣場之上。
大禹渾身巨震,猛地抬頭,滿臉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嘴,想要開口推辭,卻一時語塞。
弇茲氏卻不等他開口,已然轉過身去。
目光投向身後人群前排的幾位初代氏祖,神色瞬間變得嚴肅無比。
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高聲問道:「你們,是否有異議?」
聞言,幾位初代氏祖冇有半點猶豫。
紛紛抬起頭,連連點頭如搗蒜,神色恭敬而堅定。
一道蒼老而有力的聲音率先響起:「吾等冇有異議!」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接上,語氣懇切:「吾等認同弇茲氏所言!」
「大禹心懷人族,有功於人族,又得初代人皇陛下青睞。」
還有一位氏祖向前一步,高聲說道:「吾也覺得,大禹有能力擔任下一代人皇!」
其餘幾位氏祖,也紛紛附和,齊聲讚同。
他們之所以如此爽快,原因十分簡單。
大禹能從截教,求得十件先天靈寶。
而且,那些靈寶,還是初代人皇蕭易親手煉製。
這背後,已然說明瞭一切。
初代人皇陛下,本身就認同大禹,看重大禹。
有初代人皇陛下的默許,他們又怎會有異議?
看著眾多初代氏祖整齊劃一的表態。
大禹心頭猛地一震,一股極致的激動,瞬間席捲全身。
他渾身微微顫抖,托著靈寶的雙手,又緊了幾分。
掌心的細汗浸濕了衣袍,眼眶瞬間紅得愈發厲害。
他之所以如此激動,絕非因為對人皇之位的渴望。
人皇之位尊貴無比,權掌人族,可他從未覬覦過半分。
他的激動,源於各位初代氏祖的認可與信任。
源於自己多年的奔波與付出,終於被人族先祖看見。
更源於,他終於能為自己的父親正名。
父親當年治水失敗,自刎謝罪,揹負了太多非議。
今日,氏祖們的表態,便是對父親最大的慰藉。
也是對他們父子二人,為人族奔波之心的肯定。
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大禹的臉頰滑落。
那不是悲傷的淚,是釋然的淚,是激動的淚。
幾位氏祖表態的話語,清晰傳入在場每一位族人耳中。
原本還算平靜的廣場,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族人紛紛愣住,神色各異,連呼吸都下意識放緩。
他們萬萬冇想到,氏祖們竟會舉薦大禹,做下一代人皇。
各族人的反應,截然不同,百態儘顯。
有不少族人,率先反應過來,滿臉欣喜。
他們抬手拍手叫好,聲音洪亮,眼中滿是讚許:「好!大禹配得上!」
「大禹為我們尋來治水至寶,救人族於水火,本就該做人皇!」
他們真心為大禹高興,也堅信大禹能帶領人族走向安寧。
還有一部分族人,滿臉疑惑不解,眉頭緊緊蹙起。
他們低聲議論,語氣裡滿是茫然:「大禹雖有功,可他能勝任人皇之位嗎?」
「人皇之位何等重要,怎能僅憑尋來靈寶,便輕易定奪?」
他們並非質疑大禹,隻是一時無法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
除此之外,還有少數族人,臉上露出不服之色。
他們攥緊雙手,嘴角撇了撇,眼神中帶著牴觸。
有人低聲嘟囔:「憑什麼是他?不過是運氣好,得了陛下賜寶罷了!」
「我人族之中,有功之輩甚多,未必就比他差!」
這般話語,聲音不大,卻依舊清晰地傳到周遭族人耳中。
還有一部分族人,神色平靜,麵無波瀾。
他們靜靜地佇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大禹身上,不悲不喜。
在他們看來,人皇之位,自有氏祖們定奪。
無論是誰當選,隻要能護佑人族安寧,便是合格的人皇。
廣場之上,歡呼聲、議論聲、嘟囔聲交織在一起。
百態儘顯,卻無人敢上前,反駁幾位初代氏祖的決定。
大禹看著眼前各族人的反應,激動的心情,稍稍平復了幾分。
他抬手,輕輕拭去臉頰的淚水,目光變得愈發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