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
雲霧如海,在山巒之間翻湧起伏,時而聚攏如棉,時而散逸如絲。那些雲霧不知積了多少年歲,早已沾染了山中的靈氣,在陽光照耀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
山勢連綿起伏,奇峰突兀,深穀幽邃,一眼望去看不到儘頭。古木參天,藤蘿垂掛,飛瀑流泉點綴其間,處處透著清幽與神秘。
然今日,那雲霧之中,卻有一道道遁光落下,化作一個個身影,齊聚於山巔一座古樸的道觀之中。
無當聖母端坐主位,一襲素袍,麵容清冷端莊,周身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深不可測的威儀。
她是截教通天教主座下四大弟子之一,封神之戰後以黎山老母的身份行走世間,明麵上是散仙,暗地裡卻護持著截教殘存的火種,多年來不顯山不露水,卻從未有一刻忘記過自己的來處。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金靈聖母坐在她左側,金甲霞衣,容顏冷艷,鳳目含煞。她如今已是天庭鬥姆元君,執掌鬥部,地位尊崇,可此刻坐在這裡,她身上那股淩厲的鋒芒卻收斂了許多。
龜靈聖母坐在右側,麵容平和,氣息沉靜。當年萬仙陣中她險些身隕,如今眉宇間卻多了幾分歷經劫難後的淡然與通透,彷彿看穿了許多事,也放下了許多事。
三霄娘娘坐於下首。雲霄一襲月白道袍,清冷出塵;瓊霄著淡青衣裙,眉眼靈動;碧霄素衣簡飾,沉靜寡言。三人坐在一處,自有一股旁人難以融入的氣韻。
彩雲仙子與涵芝仙坐在角落裡,二人皆是截教舊人,封神之戰後隱於世間,極少露麵。此番被雲霄請來,心中便知必有大事。
雲霄環顧四周,見眾人皆已到齊,方纔緩緩開口:
「諸位師姐師妹,今日冒昧相邀,實因有一件大事要與諸位商議。」
她聲音清冷,卻字字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
「前些時日,我曾往玉峰山拜訪李衍道友。道友告知,西遊路上將有重大變故,混沌鐘響,量劫加速,三界格局或將因此生變。」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愈發凝重。
金靈聖母眉頭微蹙,沉聲道:「那李衍雖是闡教門人,卻與咱們截教多有淵源。封神之時他出手保全了不少同門,雲霄師妹既去拜訪,想必是信得過他的。隻是……西遊之事,本就是佛門大興之局,與咱們截教有何相乾?」
雲霄看向她,眸光沉靜:
「師姐說得是。可封神之時,咱們截教緊閉山門,不曾招惹是非,最後不還是禍從天降?」
金靈聖母沉默了。
雲霄繼續道:「李衍道友的意思,是這一次的量劫,與封神不同。封神是仙神之劫,西遊卻是氣運之劫。氣運所至,三界皆在局中,想躲,是躲不開的。與其等到禍到臨頭再倉促應對,不如主動入局,看一看,走一走,尋那一線生機。」
龜靈聖母微微點頭,聲音溫和:
「雲霄師妹說得有理。當年咱們就是躲得太遠,避得太久,結果事到臨頭,連個幫手都找不到。」
無當聖母一直沉默聽著,此刻終於開口。她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沉聲道:
「既如此,便由我去走一趟。」
眾人齊齊看向她。
無當聖母站起身,素袍微動:
「黎山老母這個身份,行走世間還算方便。我去那西遊路上看一看,究竟有什麼變故,又有什麼機緣。若能尋得一線生機,也不枉諸位師姐師妹信任一場。」
她頓了頓,看向眾人:
「還有哪位願意同往?」
瓊霄眼睛一亮,張口就要說話——
雲霄一個眼神掃過去,那眼神極淡,卻讓瓊霄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她縮了縮脖子,訕訕閉上嘴,隻是眼中還帶著幾分不甘。
雲霄收回目光,緩緩起身,淡淡道:
「我同你去。」
無當聖母看向她,微微頷首,冇有多問。
兩人相視一眼,再無多言,轉身步出偏殿,化作兩道遁光,消失在驪山的雲霧之中。
……
兩道遁光一路向西,穿過重重雲海,掠過無數山川。
飛至半途,前方忽然現出三道遁光,自西北方向而來,與她們迎麵相遇。
那三道遁光也察覺到了她們,微微一頓,隨即緩緩落下。
無當聖母與雲霄對視一眼,同樣按下雲頭,落在一處山巔之上。
雲海翻湧,山風凜冽。五道身影遙遙相對。
對麵三人,皆是佛門菩薩裝扮,周身佛光流轉,寶相莊嚴。
文殊、普賢、觀音。
三大士。
無當聖母看著她們,嘴角微微彎起,那弧度似笑非笑,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我道是誰,」她開口,聲音清淡,「原來是三位菩薩。怎麼,佛門大興,三位不在靈山聽如來講經,也有閒情來這人間行走?」
文殊菩薩微微一笑,合十道:
「無當師姐說笑了。我等雖入佛門,卻也不敢忘了舊日同門之誼。今日奉世尊法旨,往東土走一遭,正巧遇見師姐,也是緣分。」
「緣分?」無當聖母笑意更深,「是緣分還是巧合,那就隻有菩薩自己知道了。」
普賢菩薩麵色如常,淡淡道:
「無當師姐此去,可是也要往那西遊路上走一遭?」
無當聖母冇有否認,隻是看著他:
「怎麼,菩薩想攔我?」
觀音菩薩終於開口,聲音柔和,如春風拂麵:
「師姐多慮了。西遊之路,本就是三界共舉之事,誰走不得?隻是如今路上變數頗多,師姐若要去,不妨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無當聖母看著她,又看看文殊、普賢,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
「同行?三位菩薩與我同行,倒是有趣。當年萬仙陣中,咱們可還是刀兵相見的,你死我活,各不相讓。如今卻要同行一路,世事之奇,莫過於此。」
文殊菩薩麵色不變,依舊帶著那慈悲的笑意:
「師姐說那些舊事作甚?封神已過,劫數已了,那些恩怨情仇,早就該隨風散了。如今各為其主,各行其是,若有機緣同行一段,也是緣法。師姐以為如何?」
無當聖母冇有再接話。
她看了一眼雲霄,雲霄微微點頭。
「那就同行吧。」
五道遁光,再次沖天而起,朝著西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