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大雷音寺。
佛光普照,梵音裊裊。七寶蓮台之上,如來端坐,垂目低眉,周身佛光如大日懸空,映得三千世界一片澄明。下方諸佛菩薩、羅漢比丘各安其位,神色肅穆,唯有那佛光流轉間偶有波動,透出幾分不同尋常的氣息。
觀音菩薩立於蓮台左側,素白紗衣上猶自帶著人間風塵,顯然是從高老莊徑直趕來。她手持淨瓶,眉間微蹙,望向如來的目光中帶著幾分凝重。
「世尊,高老莊之事,已有結果。」
如來微微抬眸,目光落在觀音身上,示意她繼續。
觀音道:「那黑焰鳳凰乃福陵山雲棧洞卵二姐,本是鳳凰後裔,提前出世,根基受損,與天蓬轉世豬剛鬣有舊。不知何故被魔氣侵染,涅槃成魔鳳,在高老莊大開殺戒,幸得孫悟空及時求援,孔宣出手鎮壓,方纔平息。」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沉凝:
「但那魔氣來歷蹊蹺,並非尋常妖邪所有。貧僧事後探查,那魔氣中蘊含著一股詭異的力量,陰寒刺骨,怨念極深,且隱隱有侵蝕心神之能。尋常妖魔絕無此等手段,隻怕……是有另一股勢力插手其中。」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騷動。
如來麵色不變,隻是那雙深邃的眸子中,似有光芒一閃而過。 【記住本站域名 ,.超讚 】
觀音繼續道:「那卵二姐已被孔宣帶走,說是要為她祛除魔氣。但貧僧擔心,那魔氣源頭若不能查明,隻怕日後還有更多變數。」
如來微微頷首,終於開口,聲音平和卻如鐘鳴般迴蕩在大殿之中:
「量劫已至,天機混亂,三界之中自有劫數起伏。那魔氣來歷,本座已知一二,隻是時機未到,不可輕言。觀音尊者,那取經人一行如今如何?」
觀音道:「唐僧師徒已離開高老莊,繼續西行。」
如來點頭:「甚好。」
他目光掃過殿中諸佛菩薩,聲音依舊平和:
「西遊之事,關乎佛法東傳,關乎三界氣運。雖有變數,亦是定數。爾等各安其位,靜觀其變便是。」
眾仙佛齊聲應是。
但人心各異,又豈是一句「靜觀其變」便能真正平靜的?
文殊菩薩端坐蓮台,麵色如常,那雙垂下的眼眸中卻有光芒流轉。他本是闡教十二金仙之一,封神之後轉投西方,如今在佛門中地位尊崇。可方纔觀音那番話,卻讓他心中泛起幾絲漣漪。
魔氣。
另一股勢力。
量劫將至,三界皆在局中,佛門看似大興,可那大興之下,又藏著多少暗流?
他微微側目,看向不遠處的普賢菩薩。
普賢也正看他。
兩人目光一觸即分,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有對往事的追憶,有對當下的審視,更有對未來的某種……不安。
他們曾是闡教弟子,受元始天尊教誨,與玉鼎、雲中子、黃龍等人同門學道。封神之後,各為其主,各擇其路。如今在佛門之中,地位雖尊,可那份來自根源的牽扯,又豈是那麼容易斬斷的?
那魔氣,那另一股勢力,究竟指向何方?
會不會與某些舊事有關?
會不會將他們再次捲入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漩渦之中?
她們都沒有說話。
有些話,不必說,不能說。
殿中一角,緊那羅垂目而立。
他依舊是那副慈悲僧侶的模樣,灰色僧衣,手持念珠,麵容清俊,眉宇間隱隱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恬淡。任誰看去,都隻會覺得這是一位潛心修行的菩薩,與這大雷音寺中千千萬萬的僧侶並無不同。
沒有人注意到,當觀音提到「魔氣」二字時,他那垂下的嘴角微微彎起一絲極淡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稍縱即逝,快得彷彿從未出現過。
也沒有人注意到,當如來開口說「時機未到,不可輕言」時,他那垂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幽冷的光。
那光很淡,淡得幾乎不存在。
但確實存在。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層層蓮台,落在觀音身上,又落在如來身上,最後落在殿外那片無垠的虛空之中。
那張慈悲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
隻是那撚動念珠的手指,微微頓了一頓。
然後又繼續撚動。
一下,一下,一下。
……
高老莊外三十裡,一條蜿蜒的山道上,四道身影緩緩前行。
當先一個騎著白馬,身披袈裟,手持九環錫杖,正是唐僧。他麵色還有些蒼白,顯然尚未從昨夜那場大劫中完全恢復過來,但眉宇間已多了幾分沉凝。
馬後跟著一個猴頭,扛著金箍棒,火眼金睛四下掃視,正是孫悟空。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那道魁梧的身影,嘴角帶著幾分揶揄的笑。
再後麵,是一個豬頭人身的壯漢,扛著九齒釘耙,走得不緊不慢。他身上的傷已好了大半,隻是那神情始終有些恍惚,彷彿心事重重。
孫悟空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那豬頭,咧嘴笑道:
「呆子,走快些!磨磨蹭蹭的,莫不是還在想你那個相好的?」
豬剛鬣抬起頭,瞪了他一眼,卻沒說話。
孫悟空也不惱,笑嘻嘻道:
「俺跟你說,那孔宣可是鳳族太子,本事大著呢。你那相好被他帶走,說不定還是件好事。等他把那魔氣除了,你倆日後還有相見之日。」
豬剛鬣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俺知道。」
孫悟空眨眨眼,還想再說,卻被唐僧打斷。
「悟空,莫要取笑你師弟。」唐僧回頭看了豬剛鬣一眼,目光溫和,「八戒,過去的事,便讓它過去罷。前路還長,好生修行,方是正理。」
豬剛鬣點點頭,悶聲道:
「師父說得是。」
唐僧微微頷首,轉回頭去,繼續策馬前行。
陽光灑落,山道蜿蜒向前,不知通向何方。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麵,時不時回頭沖豬剛鬣擠眉弄眼。
豬剛鬣低著頭,一步一步跟著,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四道身影,漸漸消失在蜿蜒的山道盡頭。
西行路上,又添一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