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神光沖天而起的那一刻,漫天黑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扼住了咽喉。
那青、黃、赤、黑、白五道光華在夜空中交織流轉,每一次旋轉,便有鋪天蓋地的黑焰被強行收攝其中。
那些黑焰在五色神光中掙紮、翻湧、試圖掙脫,卻如同陷入泥沼的困獸,越是掙紮,陷得越深。
孔宣立於廢墟之上,周身五色光華流轉不息,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那雙鳳眸中無悲無喜,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最尋常不過的小事。
他抬起的那隻手五指微張,五色神光便如臂使指,將那些黑焰一重重剝離、收攝、鎮壓。
黑焰鳳凰發出一聲又一聲悽厲的鳴叫,那雙血紅的眼睛中終於浮現出一絲恐懼。她引以為傲的魔焰在五色神光麵前如同兒戲,她瘋狂催動本源,試圖掙脫那無處不在的收攝之力,卻發現越是反抗,那力量便越是收緊。
「區區魔氣,也敢在五色神光麵前放肆。」
孔宣的聲音很淡,淡得彷彿在自言自語,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那聲音裡沒有憤怒,沒有輕蔑,甚至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話音落下,他五指猛然一握!
五色神光驟然收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那漫天的黑焰如同被抽去了根基的高樓,瞬間崩塌、潰散、消弭於無形。夜空中那些扭曲的裂紋緩緩平復,那刺骨的陰寒漸漸散去,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魔威如同潮水般退卻。
一切,都安靜了。
隻剩下那隻黑焰鳳凰,被五色神光牢牢鎖定,從高空中一點一點,緩緩落下。
她的掙紮越來越弱,那雙血紅的眼睛中瘋狂依舊,卻已經無力反抗。當她的雙足觸及地麵的那一刻,五色神光猛然一收,她周身的黑焰如同被剝去的衣衫,一層層褪去,露出內裡的真容。
黑焰散盡,原地隻剩一個女子。
她跌坐在地,一身素白的衣裙早已破碎不堪,沾滿了血跡與塵土。那張原本絕美的臉上滿是淚痕與汙漬,眉心處那道暗紅的裂紋依舊存在,卻已經不再流淌血光。她低著頭,渾身顫抖,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地麵,盯著那個方向——
那是豬剛鬣倒下的方向。
她不敢抬頭,也不敢看他。
孔宣收回手,負手而立,居高臨下俯視著她。那雙鳳眸中五色光華流轉,將她從頭到腳看了個通透。
「魔氣從何而來?」
他開口,聲音依舊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
卵二姐沒有回答。
她隻是低著頭,渾身顫抖得更加厲害。那雙攥緊的手,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滲出血來,卻渾然不覺。
孔宣眉頭微蹙,又問了一遍:
「本座問你,魔氣從何而來?」
卵二姐依舊沒有回答。
她終於抬起頭,卻不是看向孔宣,而是看向那片廢墟,看向廢墟中那個渾身浴血、氣息微弱的豬頭身影。
那雙眼睛裡,血光尚未完全褪去,恨意依舊濃烈,可在那恨意深處,卻又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東西。
那東西被她拚命壓抑,卻被魔氣反覆翻攪出來,此刻魔氣褪去,那東西便**裸地暴露在空氣中,讓她無所遁形。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豬剛鬣躺在那片廢墟中,渾身浴血,麵板龜裂,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但他還睜著眼,那雙眼睛透過破碎的瓦礫,也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她渾身一震。
然後她移開了目光,死死咬著嘴唇,咬出血來,卻依舊一言不發。
孔宣看著這一幕,那雙鳳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複雜。他沒有再問,隻是微微抬手。
五色神光再次湧出,這一次沒有鋪天蓋地的威勢,隻是如同一道柔和的光帶,輕輕纏繞上卵二姐的身軀。
卵二姐渾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掙紮,卻發現那光芒看似柔和,實則根本無法抗拒。她整個人被那五色神光緩緩托起,懸浮在半空之中。
「你不說,本座也不勉強。」孔宣淡淡道,「但這魔氣非同小可,留你在外,隻會再生事端。本座帶你回山,親自處置。」
卵二姐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
「你……要殺我?」
孔宣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淡,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殺你?你雖是鳳族血脈,卻提前出世,根基受損,又被魔氣侵染涅槃,如今這具魔鳳之身能撐多久尚且難說。殺你,有何意義?」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
「魔氣可除,根基可補,血脈可純。隻是要費些功夫罷了。」
卵二姐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孔宣不再看她,而是轉向孫悟空,微微頷首:
「此間事了,本座告辭。」
孫悟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客套話,卻又覺得在這人麵前說什麼都顯得多餘。他拱了拱手,隻說了四個字:
「多謝前輩。」
孔宣沒有回應,隻是又看了一眼那片廢墟,看了一眼廢墟中那個渾身浴血、卻依舊死死盯著這邊的豬頭身影。
那雙鳳眸中,似乎有什麼一閃而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然後,他身形一晃,五色神光裹挾著卵二姐,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芒,沖天而起,消失在夜空的盡頭。
夜,終於徹底安靜了。
那些殘存的黑焰早已消散,那些扭曲的空間早已平復,那些瀰漫的魔氣早已無影無蹤。隻剩下滿目瘡痍的高老莊,隻剩下那些斷壁殘垣,隻剩下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屍體,隻剩下那些躲在廢墟中瑟瑟發抖的倖存者。
孫悟空站在廢墟上,望著那道遠去的五色光芒,撓了撓頭,喃喃自語:
「這就……完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金箍棒還在手裡,法力還沒怎麼用,救兵倒是搬來了,可那救兵從頭到尾就出了兩次手,一次收焰,一次收人,然後就這麼走了。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劫,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解決了?
他搖搖頭,忽然有些理解為什麼封神之時那麼多人都怕這位鳳族太子了。
這五色神光,也太不講道理了。
他轉身,朝那片廢墟走去。那呆子還躺在那裡,得先把他撈出來,再去找師父報平安。
至於那隻被帶走的黑鳳凰……
他回頭看了一眼夜空,那道五色光芒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總覺得,這事兒還沒完。
那隻黑鳳凰身上的魔氣,來得古怪。孔宣雖然帶走了她,可那魔氣的源頭呢?
他搖搖頭,把這些念頭暫且壓下。
先顧眼前吧。
遠處,廢墟之中,豬剛鬣睜著眼,望著那道消失的五色光芒,眼中滿是複雜。
他知道,卵二姐被帶走了。
他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回來。
他也不知道,如果她回來,他們之間,還能不能回到從前。
或許,從一開始,就回不去了。
夜風吹過,帶著血腥的氣息。
他閉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