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既白。
山澗間的霧氣尚未散盡,晨光透過薄霧灑落,給鷹愁澗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鳥雀終於開始鳴叫,嘰嘰喳喳,與昨夜那詭異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唐僧起身,整理僧袍,又在澗邊捧水洗了臉。孫悟空早已醒來,蹲在一塊山石上,啃著昨晚剩下的乾糧,火眼金睛卻一直盯著那幽碧的澗水。
他總覺得水裡有什麼東西。
可那東西藏得深,氣息若有若無,一時竟看不真切。
「悟空,牽馬過來,該上路了。」唐僧收拾好包袱,招呼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孫悟空從山石上躍下,牽過那匹白馬,扶著唐僧騎上馬背。白馬打了個響鼻,踏著碎步,沿著澗邊小路緩緩前行。
走了不過十餘丈——
嘩——!!!
澗水驟然炸開!
一條白龍自水底沖天而起,鱗甲如雪,龍角崢嶸,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住那匹白馬的脖頸!
白馬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那白龍拖入水中!水花四濺,浪濤翻湧,眨眼間,那白馬已消失在幽碧的澗水深處,隻留下水麵上一圈圈擴散的漣漪。
唐僧猝不及防,整個人從馬背上跌落,眼看就要摔在亂石之上——
「師父莫怕!」
孫悟空眼疾手快,金箍棒瞬間點出,一股柔和的法力托住唐僧,將他穩穩放在地上,毫髮無傷。唐僧坐在地上,驚魂未定,看著那漸漸平息的水麵,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
孫悟空沒有答話。他盯著那澗水,火眼金睛中金焰跳動,卻並沒有立刻出手。
那白龍的氣息,他看清了。
但因唐三藏的原因,他沒有立馬追。
鷹愁澗底。
敖丙和黃龍真人一人一邊,架著那頭被咬暈過去的白馬,沿著水底暗道,飛速遁走。那白馬四蹄僵硬,兩眼翻白,也不知是嚇暈的還是被咬暈的。
敖烈落在後麵,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喊又不敢喊。
片刻之後,敖丙和黃龍真人已從另一處隱秘水道鑽出,落在數裡之外的一座荒山之中。
黃龍真人將那白馬往地上一放,拍拍手,咧嘴笑道:「成了成了!接下來就看那小子的了。」
敖丙回頭望瞭望鷹愁澗方向,嘆了口氣:「師伯,咱們就這麼跑了,留他一個應付那猴子,合適嗎?」
黃龍真人擺擺手:「放心放心!那猴子雖然厲害,可觀音菩薩馬上就到。你沒感應到?那佛光已經在路上了。」
敖丙感應了一下,確實,西方天際隱隱有祥光浮動,正朝這邊而來。那是觀音的氣息。
「那咱們……」
黃龍真人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匹奄奄一息的白馬,撓撓頭:「這馬……總不能扔在這兒吧?」
敖丙道:「要不,送回去?」
黃龍真人搖頭:「送回去幹嘛?那和尚現在有龍馬騎了,還要這凡馬作甚?」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了!讓它在我這兒養老吧。好歹也是一條命,讓它安享餘生,也算功德一件。」
敖丙嘴角抽了抽:「師伯,您這是要……養馬?」
黃龍真人瞪眼:「怎麼?不行?本真人養匹馬怎麼了?」
敖丙默默閉嘴。
黃龍真人彎腰,拍了拍那白馬的腦袋。那白馬悠悠轉醒,看見眼前一個道人,嚇得又想暈過去。
黃龍真人也不管它,從袖中摸出一顆丹藥,塞進它嘴裡。那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間流遍白馬全身。它身上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精神也好了許多。
「行了,從今兒起,你就跟著本真人,吃草曬太陽。」
白馬眨眨眼,似乎聽懂了,低下頭,蹭了蹭黃龍真人的袖子。
敖丙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位師伯雖然不靠譜,心倒是軟的。
「走吧。」黃龍真人牽著白馬,往山裡走去,回頭沖敖丙揮揮手,「你回你的東海去,別在這兒礙事。那猴子要是發現你,一棒子下來,我可不管。」
敖丙苦笑,沖他拱拱手,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黃龍真人牽著白馬,哼著小曲,走進山林深處。
那白馬跟在他身後,蹄子踏在鬆軟的泥土上,發出輕快的聲響。陽光透過樹葉灑落,落在它身上,暖洋洋的。
它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鷹愁澗邊。
唐僧坐在青石上,麵色發白,看著那幽碧的澗水,喃喃道:「馬……馬沒了……」
孫悟空站在澗邊,金箍棒往地上一點,喝道:「土地!出來!」
話音落下,地麵微微顫動,一道矮小的身影從土裡鑽了出來。那是個鬚髮皆白的老頭,穿著土黃袍子,正是此地土地。
「大聖爺,小神在,小神在。」土地點頭哈腰,卻藏不住眼中的幸災樂禍。
孫悟空道:「這水裡什麼妖怪?敢吃俺師父的馬?」
土地嘿嘿一笑,捋著鬍鬚道:「回大聖爺,這水裡不是什麼妖怪,是西海龍王三太子敖烈。因燒了玉帝賜下的明珠,被他父王告了忤逆,貶在此處受苦。」
唐僧聞言,愣了愣還待再問。
忽然,西方天際祥光湧動,梵音隱隱。
一道素白身影踏雲而來,手持淨瓶,麵容慈悲,正是觀音菩薩。
孫悟空見了,收了金箍棒,微微欠身。唐僧連忙起身行禮。
觀音落在澗邊,看了孫悟空一眼,微微頷首,隨即望向那幽碧的澗水,輕聲道:「敖烈,還不出來?」
澗水翻湧,那條白龍再次衝出水麵。這一次,他沒有半點兇悍之氣,反而低垂著頭,緩緩落在岸邊,化作人形,跪伏於地。
「敖烈,見過菩薩。」
觀音道:「你在此受苦多年,今日取經人已到,還不皈依,更待何時?」
敖烈叩首:「弟子願皈依,保法師西天取經。」
觀音看向唐僧:「法師,此龍本是西海龍王之子,因犯錯受罰,今日與你做個腳力,可抵那千裡萬裡的路程。你可願意?」
唐僧看了看那條白龍,又看了看觀音,合十道:「貧僧願意。隻是……他方纔吃了貧僧的馬……」
觀音微微一笑,手中淨瓶楊柳輕揮,一道甘露灑在敖烈身上。敖烈周身光芒大盛,轉眼間,竟化作一匹神駿非凡的白馬,通體雪白,鬃毛如銀,四蹄踏著雲氣,正是龍馬之相。
那白馬走到唐僧麵前,低下頭,輕輕蹭了蹭他的手。
唐僧怔了怔,隨即伸手,撫過那雪白的鬃毛。
「好,好。」
觀音道:「玄奘此去西天,路途遙遠。今有徒弟相護,龍馬代步,當可早去早回。」她又看向孫悟空,「悟空,好生保護你師父,莫要再生事端。」
孫悟空咧嘴笑道:「菩薩放心,俺老孫省得。」
觀音點頭,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
唐僧翻身上馬,那龍馬四蹄踏雲,穩穩噹噹。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走在前麵,回頭笑道:「師父,這回的馬,可比那匹強多了。」
唐僧搖頭失笑,唸了一聲佛號。
師徒二人,繼續向西。
身後,鷹愁澗依舊幽碧,深不見底。
遠處荒山中,黃龍真人牽著那匹白馬,站在山巔,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咧嘴笑了笑。
「走,跟本真人享福去。」
那白馬打了個響鼻,跟著他,走進山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