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大雷音寺。
佛光普照,梵音繚繞。七寶蓮台之上,如來端坐,垂目低眉,周身佛光如大日懸空,映得三千世界一片澄明。
下方,諸佛菩薩、羅漢比丘,各安其位,肅然無聲。 解書荒,.超實用
如來緩緩睜眼,目光越過座前眾弟子,落在一人身上。
那人麵如冠玉,眉目清俊,著白色僧衣,手持念珠,正是如來座下二弟子——金蟬子。
「金蟬子。」
金蟬子起身,合十躬身:「世尊。」
如來看著他,目光慈悲而深邃,彷彿穿透了眼前這具皮囊,看到了十世輪迴的無盡流轉。
「你可知,你隨我修行,已歷幾劫?」
金蟬子垂首:「弟子愚鈍,隻知精進,不知歲月。」
如來微微頷首。
「九劫。」
這兩個字輕輕落下,卻在金蟬子心中激起漣漪。九劫……他竟已隨世尊修行九劫之久。
如來繼續道:「九劫之中,你聽經聞法,精進不輟,卻始終未能證得菩提。你可想過,為何?」
金蟬子沉默片刻,恭敬道:「請世尊開示。」
如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東方。
金蟬子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雖隔著萬水千山,卻能隱隱感知到那方土地的繁華與喧囂。
「那方眾生,沉淪苦海,不知出離。我佛慈悲,當傳法東土,普度有緣。」
如來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金蟬子身上。
「金蟬子,你九劫修行,根基已固。然菩提非獨修可得,需入紅塵,歷劫難,度眾生,方證大道。」
金蟬子心中瞭然。他跪伏於地,額頭觸地。
「弟子願往。」
如來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欣慰。
「此去東土,需歷十世。十世之中,你當忘卻前塵,以凡胎肉體,一步一步,走過那十萬八千裡路。路上有妖魔鬼怪,有刀山火海,有種種磨難。你……可願受?」
金蟬子抬頭,目光堅定。
「弟子願受。」
如來點頭。
「既如此,你便去吧。十世之後,功行圓滿,自有人引你歸來。」
金蟬子再拜,起身,轉身步出大雷音寺。
身後,梵唱漸起,佛光依舊。
十世輪迴,自此而始。
……
西賀牛州。
這是一片遠離靈山的土地。山高林密,瘴氣瀰漫,妖魔橫行。佛門在此雖有道場,卻終年難得清淨。
一道身影行走在山間小徑上。
那是一個年輕僧人,著灰色僧衣,手持缽盂,麵容清俊,眉宇間卻有一股與尋常僧侶不同的堅毅與銳氣。他步伐穩健,穿行於瘴氣瀰漫的山林之中,周身隱隱有佛光流轉,將那汙穢之氣逼退三尺。
緊那羅菩薩。
奉世尊之命,來西賀牛州弘法度人。
他已經走了很久。翻過一座山,又是一座山。穿過一片林,又是一片林。遇到過妖獸,遇到過山賊,遇到過裝神弄鬼的精怪,都被他以佛法化解。
這一日,他來到一處山穀。
山穀幽深,霧氣繚繞。那霧氣與尋常山霧不同,隱隱透著暗紅,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異氣息。
緊那羅停下腳步,眉頭微皺。
這氣息……是魔。
他握緊手中缽盂,邁步走入穀中。
越往深處,霧氣越濃,那暗紅之色也越發明顯。隱隱有歌聲從霧中傳來,那歌聲淒婉纏綿,如泣如訴,彷彿一個女子在訴說無盡的心事。
緊那羅循聲而去。
霧氣漸散,眼前出現一片空地。空地中央,一塊青石之上,坐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一襲紅衣,墨發披散,麵容絕美,眉眼間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幽怨與魔氣。她低低唱著,聲音婉轉,卻讓人聽了心中發寒。
緊那羅停步,望著那女子,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那女子似乎察覺到有人到來,抬起頭,望向他。
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緊那羅隻覺得心神一震。那雙眼睛……彷彿在哪裡見過。那眼神,那幽怨,那深藏的痛楚,竟讓他這個修行多年的菩薩,心中生出一絲……憐惜。
女子看著他,眼中的魔氣似乎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與好奇。
「你是誰?」
緊那羅合十,聲音平和:「貧僧緊那羅,自靈山而來,路過此地。」
女子喃喃重複:「緊那羅……」
她站起身,向他走近幾步。那暗紅的魔氣在她周身翻湧,卻似乎對她沒有造成任何傷害,反而與她融為一體。
「我叫阿羞。」她看著他,眼中魔氣與清明交織,「你……能陪我說說話嗎?」
緊那羅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這個叫阿羞的女子,正是薑子牙的轉世。
封神之後,薑子牙墮魔,獻祭自身立下三災五劫,殘魂遁入輪迴。那殘魂中帶著無盡的怨念與不甘,被心魔侵染,在輪迴中一次次轉世,卻始終無法擺脫魔氣的糾纏。
這一世,她化為女子,名喚阿羞。那魔氣依舊如影隨形,操控著她的心神,讓她時而在清醒中痛苦,時而在魔障中沉淪。
而此刻,遇到緊那羅,那魔氣竟有些躁動不安。
似乎……遇到了什麼讓它興奮的東西。
之後的日子,緊那羅沒有離開。
他在山穀中住了下來,每日為阿羞講經說法,試圖度化她身上的魔氣。阿羞起初抗拒,漸漸卻聽得入神。她喜歡聽他說話,喜歡看他那雙平和的眼睛,喜歡他念經時低沉的聲音。
魔氣在她體內翻湧,試圖將她重新拉入深淵。可她拚命掙紮,想要抓住那一絲光明。
緊那羅看著她掙紮,心中那憐惜越來越深。
他知道,這是不該有的情愫。他是出家人,是菩薩,不該對任何人動情,更不該對一個被魔氣侵染的女子動情。
可他……控製不住。
一日,阿羞忽然問他:「你……會不會一直陪著我?」
緊那羅沉默。
他無法回答。因為他知道,他終要離開。靈山纔是他的歸處,弘法纔是他的使命。
阿羞看著他的沉默,眼中的光漸漸暗了下去。
那魔氣趁虛而入,瘋狂翻湧。
那一日,緊那羅外出。回到山穀時,遠遠便聽見阿羞的哭聲。
他快步沖入穀中,隻見阿羞跪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顫抖。那暗紅的魔氣從她身上瘋狂湧出,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扭曲翻騰。
「阿羞!」
他衝上前,伸手去扶她。
阿羞抬起頭,那張絕美的臉上滿是淚痕,眼中清明與魔障交替閃現。
「我……我控製不住……」她聲音顫抖,「它……它一直在說……說你不會要我……說你會離開……說我根本不配……」
緊那羅心中大慟。
「不會的,我不會……」
話音未落,阿羞忽然推開他,踉蹌後退。
「你會的……」她悽然一笑,「你是菩薩,我是魔女……你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她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
緊那羅瞳孔驟縮。
「阿羞——!」
寒光閃過。
鮮血濺落。
那一襲紅衣的女子,緩緩倒下。那雙眼睛,至死都望著他,眼中魔氣褪盡,隻剩下清明與……不捨。
「下輩子……若能……乾乾淨淨……」
話未說完,氣息已絕。
緊那羅跪在她身邊,抱著那漸漸冷卻的身軀,渾身顫抖。
他不記得自己跪了多久。
等回過神來時,天色已暗。他將阿羞安葬在山穀中,立了一塊簡單的碑。
然後,他去地府。
他找遍了地府,問遍了陰差鬼卒,卻找不到阿羞的魂魄。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彷彿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他不知道的是,阿羞自刎那一刻,那糾纏她一世的心魔,並未消散。那魔氣在他心神失守的剎那,悄然鑽入他的元神,沉入最深之處,蟄伏起來。
隻待時機成熟。
緊那羅回到靈山,繼續做他的菩薩。
隻是偶爾,他會想起那一襲紅衣,想起那雙眼睛,想起那悽然的笑。
他不知道的是——
多年之後,他將化身無天,席捲三界。
而那蟄伏的魔,終將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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