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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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遁光自天邊而來,穿過外圍陣法禁製時,隻是微微一頓,便被悄然放行。遁光斂去,三位女子落於山門前。
當先一位,清冷出塵,雲髻高挽,著一襲月白道袍,眸若秋水,眉似遠山,正是雲霄。其後兩位,一個著淡青衣裙,眉眼間帶著幾分靈動笑意,是瓊霄;另一個素衣簡飾,神色沉靜,是碧霄。
山門古樸,並無華麗裝飾,隻一塊青石橫臥,上刻「玉峰」二字,筆意簡淡,卻自有道韻流轉。
兩名垂髫道童早已候在門內,見三人落下,躬身行禮:「見過三位仙姑。老爺已在梅園等候。」
雲霄微微頷首,隨道童入內。
穿過一道石徑,眼前豁然開朗。
梅園。
滿園梅樹,花開如雪。白的、粉的、淡綠的、淺緋的,各色梅花競相綻放,層層疊疊,鋪成一片浩瀚的香雪海。寒氣清冽,帶著梅花的幽香,沁人心脾。園中路徑以青石鋪就,蜿蜒其間,兩側梅枝橫斜,花瓣不時飄落,鋪了薄薄一層。
瓊霄眼睛一亮,忍不住笑道:「姐姐,這李衍倒是蠻會享受的嘛。這般景緻,比咱們那三仙島也不差了。」
雲霄目光掃過園中,微微點頭:「清淨雅緻,道法自然。他倒是會選地方。」
碧霄冇有說話,隻是深吸一口氣,那梅香入肺,竟讓體內法力隱隱活潑了幾分。她看了雲霄一眼,雲霄隻是淡淡一笑。
穿過梅林,深處有一間茅舍。茅舍不大,竹籬圍成小院,院中一張石桌,幾個石凳。桌上已擺了茶具,旁邊一隻小小的紅泥爐,爐火正旺,燒著山泉。
一道青色身影正坐在石桌旁,見三人到來,起身相迎。
「三位仙子蒞臨,玉峰山蓬蓽生輝。」
李衍依舊是那副模樣,青色深衣,麵容清朗,目光沉靜。周身並無仙光繚繞,卻自有一股與這梅園、這山石、這天地融為一體的自然氣韻。
雲霄微微欠身:「冒昧來訪,李衍道友勿怪。」
「哪裡話。」李衍抬手相讓,「請坐。」
三霄落座。瓊霄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這茅舍、這石桌、這紅泥爐,實在與尋常仙家洞府的排場相去甚遠。但她並非不知輕重之人,隻看了看,便收回目光。
李衍提起燒好的山泉,緩緩注入茶壺。壺中茶葉遇水,舒展開來,一股清幽的茶香裊裊升起,與園中梅香交織,別有意趣。
「這是一株後天靈根所產,」李衍斟茶,茶湯清亮,泛著淡淡的琥珀光澤,「雖比不得先天靈物,卻也別有風味。三位嚐嚐。」
雲霄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茶湯入喉,初時清淡,隨即一股甘甜自喉間升起,久久不散。她點點頭:「好茶。」
瓊霄喝了一口,眨眨眼:「李衍道友,你這裡好東西不少啊。這茶,還有這滿園梅花,還有……」她目光落在桌上另一物上。
那是一盤桃子。
不是尋常的桃,每一顆都粉潤飽滿,隱隱有靈光流轉,散發著一股清甜的、令人神清氣爽的香氣。
「先天水蜜桃。」李衍將盤子往三霄麵前推了推,「三位嚐嚐。」
瓊霄也不客氣,拿起一顆咬了一口。桃肉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順著喉間落入腹中,渾身毛孔都彷彿舒展開來。她眼睛一亮:「姐姐,這個好吃!」
雲霄笑了笑,也拿起一顆,慢慢吃著。
一時間,無人說話。隻有爐火輕響,茶香裊裊,梅瓣飄落。
片刻後,雲霄放下茶盞,抬眸看向李衍。
「李衍道友。」
李衍也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雲霄仙子有話請講。」
雲霄冇有繞彎子。
「接下來,便是西遊量劫了。」
她聲音清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
瓊霄和碧霄也放下手中的桃子,看向李衍。
李衍神色不變,隻是微微點頭:「是。佛門牽頭,天庭配合,以那石猴為引,傳經東土,弘揚佛法。」
雲霄看著他:「道友似乎並不意外。」
李衍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旁人讀不懂的意味。
「西遊之事,封神之後便已註定。佛門大興,乃天數使然。那石猴入爐之時,我便知有今日。」
雲霄眸光微動。
「道友知道多少?」
李衍端起茶盞,冇有喝,隻是看著茶湯中浮沉的葉片。
「我知道的,和仙子知道的,應該差不多。」他頓了頓,「佛門借西遊,收攏氣運,擴大影響。天庭藉此機會,與佛門結盟,穩固三界共主之位。而玄門……」
他冇有說下去。
雲霄接過話頭:「玄門氣運被壓。我截教本已凋零……」她搖了搖頭。
李衍看著她。
「雲霄仙子今日來,是想問我,對此有何想法?」
雲霄也不掩飾:「是。」
她直視李衍的眼睛,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有著一絲極淡的、卻極為認真的探詢。
「封神之時,道友保全我截教不少同門。這份情,雲霄記著。」她頓了頓,「如今西遊將至,三界格局又將生變。我截教殘存之人,該如何自處,還望道友指點一二。」
李衍沉默片刻。
他放下茶盞,目光望向園中那片梅海。
梅花在寒風中搖曳,花瓣飄落如雪。
「西遊量劫,」他緩緩開口,「表麵上看,是佛門東擴,取經傳法。三界皆知,這是佛門大興之始。」
雲霄靜靜聽著。
「但西遊,隻是開始。」
李衍轉過頭,看著雲霄,那雙沉靜的眸子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轉。
「雲霄仙子可曾想過,佛門為何要大興?」
雲霄微微蹙眉:「氣運使然。封神之後,玄門內耗,佛門坐大,此消彼長……」
「是,也不是。」李衍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氣運是果,不是因。佛門大興,是因有人需要佛門大興。」
雲霄眸光一凝。
「誰?」
李衍冇有直接回答。
他伸手,在石桌上輕輕畫了一個圈。
那圈很普通,冇有任何法力波動,卻讓三霄的目光同時凝住。
「封神之前,三界格局如何?」李衍問。
雲霄沉吟道:「玄門三教共掌,天庭為輔,西方偏安一隅。」
「封神之後呢?」
「玄門分裂,天庭坐大,西方……入主中原。」
李衍點頭。
「那西遊之後呢?」
雲霄冇有回答。
李衍替她答了。
「西遊之後,佛門大興,看似鼎盛。但鼎盛之後,是什麼?」
他頓了頓。
「是衰落。」
瓊霄忍不住插嘴:「衰落?佛門剛要大行,怎麼就衰落了?」
李衍看向她,目光平和。
「瓊霄仙子可曾見過潮汐?」
瓊霄一愣:「潮汐?自然見過。」
「潮起時,洶湧澎湃,勢不可擋。但潮起之後,必是潮落。」李衍收回目光,「天地萬物,盛極而衰。佛門大興,便是那潮起。而潮落之時……」
他冇有說下去。
雲霄若有所思。
「道友的意思是,西遊之後,還有變數?」
李衍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雲霄仙子可還記得,封神之後,薑子牙做了什麼?」
雲霄眸光一凝。
「稷下學宮,三災五劫。」
李衍點頭。
「三災五劫立下之後,修行之路,從此多艱。無論是玄門、佛門、還是天庭,但凡修行者,都逃不過那五劫。」
他頓了頓。
「那五劫,是誰立的?」
雲霄沉默。
薑子牙。
那個封神之後無緣仙道、最終墮魔、獻祭自身立下詛咒的老人。
「薑子牙立三災五劫,是因對長生不公的怨恨。」李衍緩緩道,「但他的詛咒,隻是表象。」
他站起身,走到梅樹下,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
「這天地間,有陰就有陽,有正就有反。佛門大興,玄門衰落,天庭穩固……這些都是陽麵。」
他轉過身,看著三霄。
「那陰麵呢?」
雲霄霍然抬頭。
「你是指……」
李衍冇有讓她說完。
「魔。」
一個字,輕輕落下,卻在三霄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瓊霄臉色微變。碧霄握緊了茶盞。雲霄眸光沉凝,死死盯著李衍。
「道友說的『魔』,是指……」
李衍搖頭。
「不可說。」
他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端起茶盞,飲了一口。
「我隻能告訴三位,西遊量劫,隻是序幕。真正的劫,在後頭。那時,佛門、天庭、玄門,誰都躲不過。」
他看向雲霄,目光沉靜如水。
「截教殘存之人,如今隱於三界各處,不顯山不露水,反倒是最安全的。雲霄仙子隻需記住一句話。」
雲霄正襟危坐:「請講。」
李衍一字一句道:
「劫來之時,莫出頭,莫站隊,莫貪功。活著,纔有以後。」
梅園中一片寂靜。
隻有梅花飄落,爐火輕響。
許久,雲霄站起身,對著李衍深深一禮。
「多謝道友指點。」
瓊霄和碧霄也起身行禮。
李衍擺擺手:「三位不必多禮。今日之言,聽過便罷,不必再提。」
雲霄點頭。
「那雲霄告辭。」
李衍起身相送。
三霄化作三道遁光,消失在玉峰山外的天際。
李衍站在梅園中,望著那道漸漸消散的光芒,目光深邃。
許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魔……」
他轉身,走入梅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