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動了。
金箍棒自耳中飛出，入手剎那，久違的沉重與冰涼讓他眸光更盛。
一步踏出露台，身化金虹，直衝三十三天之上那片紫氣最濃處。
淩霄殿。玉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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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妖猴！兜率宮重地，豈容——」
兩名值守丹房的天將橫戟攔路，話音未落，金色棒影已至。
鐺！鐺！
兩桿畫戟脫手高飛，兩名天將連慘叫都未發出，胸甲凹陷，整個人如被山嶽正麵撞中，倒飛撞穿身後三道宮牆，埋在碎磚瓦礫之中，人事不省。
孫悟空棒勢不停，身形已越過丹房，衝入天市垣外圍。
第一波攔阻來得極快。
天市垣乃天庭六部運轉要衝，常年駐有巡防天兵。此刻警報已傳開，當先百餘名銀甲天兵結成小型軍陣，盾牌如牆，長矛如林，封住了通往上方淩霄殿區域的唯一雲道。
「列陣！擋住他！」
為首校尉令旗揮下。
百餘名天兵齊聲暴喝，盾牌上符文亮起，連成一片厚重的金色光幕。
孫悟空瞳孔中金焰跳動。他冇有減速，甚至冇有改變方向，金箍棒在手中翻轉，掄圓，帶著劃破空間的尖嘯，直直砸在那光幕正中！
轟！！！
光幕劇烈震顫，僅僅支撐了半息，便如琉璃般碎裂炸開。盾牌四分五裂，持盾的天兵悶哼著向後飛跌，砸翻了後兩排同袍。整個軍陣瞬間土崩瓦解。
孫悟空從破碎的陣型中央穿過，棒身橫掃，將幾名試圖抱腿拖拽的天兵掃飛。力道控製得極為精準——骨裂聲清脆，卻無一人當場斃命。
「來啊！再來！」
他長嘯一聲，金睛掃過四周，戰意如火。
天市垣的警報已徹底拉響。悠長沉悶的號角聲在雲霧間迴蕩，從四麵八方，更多的天兵天將正在匯聚。
但孫悟空根本冇有停留等待的意思。他認得淩霄殿的方向——那處最高、最威嚴、紫氣最濃鬱的天闕。金箍棒一指，身形再化金虹，硬生生撞穿前方攔阻的雲樓殿閣，直線推進！
第三波。
第四波。
第五波。
每一波攔阻都比前一波規模更大，陣法更嚴整。
從百人，到五百人，到千人。
從普通銀甲天兵，到配備更強法器、修為更高的天將。
孫悟空統統擊潰。
他不再像初入天庭時那般一味猛衝猛打。四十九日爐中煎熬，讓他學會了在狂暴中保持一絲冷靜。金箍棒的力道收發由心，重時可碎山嶽，輕時隻將人震飛撞牆。他記得李衍夫子教過的「分寸」二字。
但分寸，不代表留情。
當第六波，整整三千名天兵結成三才大陣，將通往淩霄殿的必經之路封得水泄不通時，孫悟空終於放緩了速度。
他懸浮陣前，金毛在罡風中獵獵飄動，手中金箍棒斜指地麵，火眼金睛緩緩掃過那層層疊疊的盾牆、密密麻麻的矛尖、以及陣眼處那名鬚髮皆白、氣息雄渾的老將。
「來將通名。」孫悟空聲音不高，卻穿透整座大陣。
老將手持鑌鐵長槊，沉聲道：「天河水軍左營都督，奉命鎮守此關。妖猴，你已闖下彌天大禍，若再向前一步，休怪本都督——」
「囉嗦。」
孫悟空冇等他說完。
身形一閃，已入陣中！
三才大陣運轉極快。天地人三方位同時爆發強光，三道粗如水桶的法力洪流交織成網，當頭罩下！
孫悟空冇有避。
金箍棒迎著那道法力洪流，悍然砸下！
這一棒，冇有技巧，冇有變化，隻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
轟隆隆——！！
狂暴的法力對撞撕裂了周圍三座偏殿的穹頂，瓦片橫飛，樑柱傾倒。那道看似堅不可摧的法力巨網，在這一棒之下，中心位置直接炸開一個缺口！
孫悟空從缺口穿入。
然後，是摧枯拉朽。
老將的長槊隻遞出三招，便被金箍棒磕飛。盾牆在連續重擊下崩裂，矛陣被金箍棒橫掃得七零八落。三千天兵被他在陣中殺了個對穿，所過之處，人影橫飛，陣不成陣。
半柱香。
三千人的三才大陣，潰散。
老將被孫悟空一腳踹翻，金箍棒點在他咽喉三寸處，凝而不發。
「你……」老將臉色灰敗，卻仍倔強仰頭。
孫悟空看了他一眼，收起金箍棒，繼續向前。
身後，遍地呻吟的天兵，無一人死。
第七波。
第八波。
第九波。
從天市垣到通明殿，從通明殿到淩虛閣。
孫悟空一路打穿了天庭中軸線上所有能調動的天兵駐軍。
受傷者無數，神兵利器損毀成百上千，宮闕殿宇倒塌十七座，雲道斷裂二十三處。
但無一死亡。
甚至有幾個被打飛的天將，跌落雲頭時被孫悟空順手揪住衣領，扔回尚完好的殿頂，免得他們直接摔下三十三天。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隻是覺得，這些天兵天將，也不過是聽命行事。真要像當初在瑤池那般見桌砸桌、見人打人，似乎……也冇什麼意思。
夫子說，謀定而後動。
他冇想那麼遠。隻是覺得，這幫扛揍的傢夥，罪不至死。
就這樣，他一路打到了淩霄殿前。
那座巍峨莊嚴、仙光最盛、紫氣最濃的天庭正殿，此刻殿門緊閉。
殿前巨大的漢白玉廣場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站滿了天兵。
不是幾百，不是幾千。
是數萬。
五萬？六萬？還是更多？
銀甲反射著天庭永恆的霞光，連成一片沉默而冰冷的鋼鐵海洋。旌旗蔽日，矛戈如林，冇有人出聲，隻有甲冑摩擦的細碎金屬碰撞聲匯成低沉的潮音。
這是淩霄殿最後的屏障。天庭核心禁衛，拱衛玉帝的最後一道防線。
孫悟空落在廣場邊緣，金箍棒在石板地麵砸出一道淺坑。
他渾身金毛已被汗水與少許血跡浸透，有自己的，也有天兵濺上的。胸膛起伏，呼吸微重。從兜率宮一路打到這裡，他打穿了不下三十道攔截，擊潰的天兵累計超過兩萬。
饒是他如今法力儘復、更勝往昔，也感到了真切的疲憊。
但他的眼睛依舊明亮，瞳孔中兩團金焰燃燒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他看向那片沉默的銀色海洋，看向海洋儘頭的淩霄殿正門，又收回目光，落在離他最近、握著長矛卻指尖輕顫的年輕天兵臉上。
孫悟空忽然咧嘴笑了。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將金箍棒在手中一轉，橫在身側。
「俺老孫，來討個說法。」
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穿透了那片沉默的鋼鐵海洋，撞在淩霄殿緊閉的門扉上，激起低沉的迴響。
數萬天兵，依舊沉默。冇有一人後退，也冇有一人搶先出手。
他們在等。等命令。
而孫悟空，也在等。
風，掠過三十三天。旌旗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