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四十九日,兜率宮中爐火未熄。
爐外早已不見木德星君身影,唯有太上老君依舊盤坐蒲團,似睡非睡,身與道合。兩個扇火童子侍立左右,低眉順目,恍如泥塑。
爐內光景,已至最後關頭。
八卦虛影輪轉不休,陰陽二氣幾近交融。那原本焦黑蜷縮的猴形,此刻通體被一層溫潤如玉、內蘊暗金流光的薄膜所包裹,彷彿一枚正在孵化先天神聖的巨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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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膜之下,隱約可見一具線條流暢、矯健完美的身軀輪廓,每一寸肌理都彷彿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與生生不息的韌性。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緊閉的眼瞼。即便隔著薄膜與爐壁,彷彿也能感受到其下那兩道即將破殼而出的、熾烈如大日、銳利如神劍的金色鋒芒。
時辰,到了。
太上老君緩緩睜眼,目光掃過八卦爐,無喜無悲。他抬手,對著爐蓋,輕輕一拂。
「開爐。」老君聲音平淡。
兩名道童應聲上前,各執一邊,合力推動那沉重無比的爐蓋。
爐蓋移開一線——
剎那!
「轟——!!!」
彷彿積蓄了四十九天的所有力量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之口!一道純粹、霸道、熾烈到極點的金色光柱,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悍然從爐口噴薄而出,直衝兜率宮穹頂!
光柱之中,蘊含著焚燒虛妄的純陽之火,洞徹本源的金行銳氣,以及一股桀驁不屈、戰天鬥地的狂暴意誌!
金光所及,兜率宮內氤氳的丹霞雲氣瞬間被蒸發一空,連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嗡鳴。兩個道童驚呼一聲,被那磅礴的氣浪推得連連後退,險些跌倒。
金光稍斂。
一道身影,自尚未完全散去的金光與蒸騰熱氣中,一步踏出,穩穩落在爐前露台之上。
那是一隻通體金毛燦燦、彷彿每一根毫毛都流淌著太陽光澤的猴子。身形比入爐前似乎精悍了一圈,肌體線條如古神鵰刻,充滿了力量的美感。
他站在那兒,微微低頭,似乎還在適應這久違的自由與空氣中截然不同的「涼意」。
然後,他抬起了頭。
雙眼睜開。
不再是當初那金色瞳孔中偶爾迸發的天賦金光。
那是兩團燃燒的、液態黃金般的火焰!瞳孔深處,彷彿有兩個微型的太陽在旋轉,目光掃過之處,空氣扭曲,光線折射,一切有形無形的阻礙、偽裝、虛妄,都彷彿被這目光直接「看穿」、「燒透」!
兜率宮那堅固的牆壁、繁複的禁製,在這雙眼睛麵前,似乎都變得透明起來,他能「看」到牆後更遙遠的雲霧,乃至雲霧之下那層層疊疊的天宮殿宇!
火眼金睛!真正的、源自先天本源、經八卦爐極致熔鍊與諸多先天靈物催化而覺醒的先天神通!可洞察萬物本質,破除虛妄幻法,更能引動純陽金火,焚燬一切邪祟!
孫悟空眨了眨眼,眸中那駭人的金焰稍稍內斂,化為更加深邃璀璨的金色光華,但那股洞徹之力,已然永固。
他扭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哢吧」聲。體內,那曾經幾乎撐爆他的蟠桃金丹之力,如今已如溫順的江河,浩浩蕩蕩,奔流不息,與他的血肉神魂徹底融為一體,再無滯澀。
四肢百骸中,更充盈著多種精純靈物本源帶來的奇異補益,讓他感覺狀態前所未有的好,力量、速度、感知,都比之前強了何止數倍!
他抬頭,目光直接鎖定了不遠處蒲團上那位清臒老道。
太上老君也正看著他,目光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在看一件剛剛出爐、還算滿意的作品。
四目相對。
孫悟空眼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疑惑、警惕、乃至一絲被算計的憤怒,但最終,都被更強烈的、脫困而出、力量暴漲後的桀驁與怒火所掩蓋。
他想起了斬仙台上的絕望,想起了爐中非人的煎熬,想起了隱約聽到的、關於「加點東西」的詭異對話。
這一切,這老道,脫不了乾係!
「老倌兒!」孫悟空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金石摩擦般的質感,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卻毫無溫度,「承蒙『款待』!這四十九日,俺老孫記下了!」
太上老君依舊不言不語,甚至緩緩閉上了眼睛,彷彿眼前這剛剛破爐而出、氣勢驚人的妖猴,與路邊的石頭並無區別。
這種無視,徹底激怒了孫悟空。
他目光一掃,落在了那座依舊散發著餘溫、將他困了四十九日的八卦爐上。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
「給俺老孫——倒!」
一聲怒吼,孫悟空飛起一腳,狠狠踹在八卦爐那巨大的爐身之上!
他此刻力量何其恐怖?這一腳蘊含的巨力,足以踢碎山嶽!八卦爐雖是先天靈寶,但此刻爐蓋已開,禁製初卸,又被孫悟空含怒一腳正中重心。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高達數丈、重不知幾許的八卦爐,竟被這一腳踹得猛然傾斜!爐身與基座連線處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爐內尚未完全熄滅的爐火,那濃縮了四十九日精華、蘊含純陽真火與八卦餘燼的熾熱流火,隨著爐身傾倒,如同決堤的岩漿天河,轟然從爐口傾瀉而出!
嘩——!!!
熾白的、赤紅的、暗紫的火焰洪流,如同憤怒的火龍,衝破兜率宮露台的阻隔,朝著下方那無垠的虛空,朝著三十三天之下的茫茫人間界,墜落而去!
火焰劃破天際,拖出長長的、灼目的尾跡,墜向凡間不同方位。
一處,火光冇入雲層,與凡間戰場景象交織,後世史書稱其日「夜有流星墜營中」,是為昆陽。
另一處,火焰落地不熄,點燃地脈,形成八百裡烈焰熊熊、寸草不生的絕地,後世稱之為火焰山。
兜率宮內,熱浪撲麵,煙塵微揚。
太上老君眉頭似乎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依舊未睜眼,也未阻止,隻是周身道韻微漾,將那撲來的熱浪與煙塵無聲撫平。
孫悟空看也不看那墜落的爐火會造成何等後果。他此刻心中隻有滔天的怒火與一股亟待宣泄的暴戾。
淩霄寶殿!玉帝老兒!
他認定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高坐九重天、下令擒拿他、要將他斬首煉化的玉皇大帝!
「玉帝老兒!俺老孫來找你算帳了!」
一聲長嘯,穿雲裂石!孫悟空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直接撞破兜率宮外的層層禁製與祥雲,以最簡單粗暴、最直線的方式,朝著三十三天最高處、那片最為恢弘璀璨、紫氣最為濃鬱的宮殿群——淩霄寶殿所在,悍然衝去!
金光過處,雲海翻騰,禁製明滅,沿途仙宮神殿無不驚動!
剛從八卦爐中脫困而出的齊天大聖孫悟空,攜著新得的火眼金睛、完全消化鞏固的磅礴法力、以及被鎮壓四十九日積累的沖天怒火,直撲天庭權力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