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間金紋如簾幕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隻豎立的、金芒湛然的神瞳!
那神瞳,內中似有日月星辰生滅,宇宙洪荒輪轉,更蘊著一股洞徹萬物本源、照見真實虛妄的無上威能。
天眼睜開剎那,楊戩周身氣息陡然一變,方纔的沉靜冷峻化作凜然神威,彷彿一尊亙古存在的神祇降臨凡塵。
天眼一掃,那成千上萬、喊殺震天的「孫悟空」,其體內流轉的法力、魂魄的波動、乃至每一根毫毛上附著的微弱氣機,儘數纖毫畢現,落入楊戩心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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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幻影,氣息強弱雖有細微差別,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在天眼之下,那唯一一個氣血最為旺盛、法力核心最為凝聚、與周圍天地靈氣互動最為緊密的「點」,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清晰無比!
「雕蟲小技。」
楊戩冷哂一聲,一柄通體暗沉、刃分三尖的長柄神兵已握在手中——三尖兩刃刀!
刀身一震,發出低沉龍吟。楊戩身形如電,無視周圍撲來的重重棒影,三尖兩刃刀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寒芒,直刺那萬千幻影中毫不起眼的一點!
「不好!」那被鎖定的孫悟空真身心頭警兆狂鳴,再也顧不得維持分身幻象,所有幻影瞬間如泡影般破滅,隻餘本體將金箍棒橫在胸前,法力狂湧!
鐺——!!!
孫悟空隻覺一股難以形容的鋒銳、沉重、且帶著破滅氣息的力量,透過金箍棒狠狠撞入體內!
他渾身劇震,雙臂痠麻欲裂,喉頭一甜,竟被震得倒飛出去,雙腳在地麵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直到撞塌半堵岩壁,才勉強停下,胸中氣血翻騰,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他駭然抬頭,看向不遠處持刀而立的楊戩,那雙金睛之中,終於浮現出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懼。
這「三隻眼」,竟能一眼看破他的分身法!而且這力量,這兵器……比那哪吒的火尖槍,不知凶悍淩厲了多少!
楊戩卻不再給他喘息之機。天眼鎖定之下,孫悟空一切動作、氣息流轉、甚至法力運轉的薄弱之處,都彷彿透明一般。
他一步踏出,身影模糊,已出現在孫悟空身側,三尖兩刃刀或劈或刺,或挑或抹,攻勢如同疾風驟雨,卻又每每直指孫悟空招式轉換間的空隙、法力運轉的節點!
孫悟空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將金箍棒舞得潑水不進,把七十二般變化融於棒法之中,時而如靈蛇出洞,刁鑽詭異;時而如泰山壓頂,剛猛無儔;時而身法變幻,試圖拉開距離。
他吞食蟠桃金丹所獲得的磅礴法力,此刻被徹底激發,周身金光湧動,氣勢驚人,每一棒揮出都帶著風雷之聲,威力比之前對陣哪吒時又強了三分!
然而,楊戩的應對卻更為精妙。他的招式看似簡練,毫無花哨,卻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以最小的力量,化解孫悟空最凶猛的攻擊,並予以淩厲反擊。
三尖兩刃刀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與他的天眼洞察之力完美結合,攻守一體,無懈可擊。
兩人從地麵打到空中,又從空中戰回山林。刀光棒影交織,法力碰撞的爆鳴不絕於耳。
孫悟空越打越是心驚,也越打越是憋屈。他感覺自己一身蠻力,彷彿打在棉花上,又被對方以更巧妙、更鋒銳的方式反彈回來。
更讓他難受的是,隨著戰鬥持續,腹中那原本因吞食大量金丹蟠桃而有些「撐脹」、未能完全化開的磅礴藥力與靈力,在激烈無比的法力運轉和身體極限壓榨下,竟然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絲絲縷縷地融入他的四肢百骸,深入血脈骨髓!
他的力量在緩慢而持續地增長,速度在提升,反應在加快,甚至對七十二變、對自身法力的掌控,都在戰鬥的逼迫下,變得更為精微、更為靈動!
但這並非冇有代價。那股被強行「消化」的龐大力量,如同狂暴的洪流在他體內衝撞,帶來灼燒般的痛楚與經脈撕裂般的酸脹。
他的意識時而清明,時而因痛苦和力量的暴漲而陷入一種近乎狂躁的狀態,打法時而精妙,時而更顯凶悍蠻橫,破綻也隨之增多。
楊戩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手的變化。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攻勢反而略微放緩,不再追求一擊製勝,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利用天眼洞察與精妙刀法,不斷引導、逼迫著孫悟空去「消化」、去「適應」那股狂暴的力量,同時也將更多破綻暴露出來。
戰況,竟似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難分難解」。孫悟空仗著蟠桃金丹帶來的恐怖「續航」與越戰越強的詭異狀態,死死支撐;楊戩則憑藉更高一籌的境界、神通與戰鬥智慧,牢牢掌控著戰局走向,如同在打磨一塊璞玉,又似在熬煉一爐猛藥。
九天之上,淩霄殿後,通明殿中。
一麵邊緣鐫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嶽紋路的寶鏡,懸浮於空,鏡麵如水,清晰映照出下界花果山那場驚天動地的廝殺。正是昊天鏡。
玉帝端坐主位,旒珠已被仙侍掀起,露出那張威嚴沉靜、看不出喜怒的麵容。殿中尚有數位重臣,如太白金星、李靖、以及幾位心腹,皆肅立旁觀。
鏡中,楊戩天眼神威,刀法如神;孫悟空狂態畢露,越戰越勇,周身金光越來越盛,甚至隱隱有突破,觸控更高門檻的跡象。
李靖眉頭緊鎖,低聲道:「這妖猴……吞食的蟠桃金丹之力,正在被激戰強行煉化……照此下去,恐生變故。」
太白金星撫須沉吟:「真君已儘力引導壓製,但此猴天生神聖,根腳不凡,又得瞭如此造化……若任由其完全消化,恐更難製伏。」
玉帝目光深邃,注視著鏡中那桀驁癲狂的猴影,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擊,並未言語。
就在這時,在一旁、一直閉目養神、彷彿快要睡著的太上老君,忽然睜開了眼睛。他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神色,似是無奈,又似早有預料。
他從寬大的道袍袖中,摸出一個物件。
「此物,名曰金剛琢。」老君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平和,卻讓殿中眾人皆是一靜。
對著昊天鏡中映出的、正與楊戩激戰方酣的孫悟空,輕輕一拋。
「去。」
金剛琢脫手,化作驚天長虹,破開空間,消失在了通明殿中。
花果山上空。
孫悟空正奮力架開楊戩一記斜劈,體內狂暴的力量衝得他雙目赤紅,怒吼著準備反手一棒掃出,心中那股越戰越強的感覺讓他幾乎要仰天長嘯。
就在他舊力略儘、新力將生、心神因力量暴漲而有剎那鬆懈的微妙關頭——
腦後風響!
孫悟空本能的感覺到危機感,他想躲,可身體正處於發力轉換的瞬間,竟有了一絲微不足道、但在楊戩這等對手麵前堪稱致命的遲滯!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那金鋼琢,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孫悟空的後腦勺上。
孫悟空隻覺眼前一黑,無窮無儘的眩暈、混沌、乃至意識剝離的感覺瞬間淹冇了他。
體內那沸騰的力量、狂躁的戰意、甚至澎湃的法力,都在這一砸之下,驟然凝滯、潰散!
他兩眼翻白,雄壯的身軀晃了晃,直挺挺地從半空中栽落下去,「轟」地一聲砸進下方破碎的山岩之中,煙塵四起,再無動靜。
楊戩正欲追擊的刀勢,硬生生止住。他天眼一掃,已看清那妖猴並非偽裝,而是真的被一件突兀出現的、連他都未能提前察覺的寶物,一擊打暈,魂魄震盪,法力封禁。
他抬頭,望了一眼高渺無儘的天穹,眼神複雜,隨即恢復平靜。
身形落下,來到孫悟空墜落處。隻見那不可一世的齊天大聖,此刻歪倒在亂石裡,金冠歪斜,赭黃袍破損,滿臉塵土,口角溢血,昏迷不醒。
隨即,取出一條仙索,念動咒語,將那昏迷的孫悟空捆了個結結實實,更是封住了其周身竅穴,鎮住了其澎湃未散的法力。
做完這一切,他纔看向不遠處一直掠陣的兄長。
楊蛟駕雲落下,看著被捆成粽子、氣息萎靡的孫悟空道:「二弟,可曾受傷?」
「無妨。」楊戩搖頭,將三尖兩刃刀收回。
「既已擒獲,便迴天復命吧。」楊蛟道。
楊戩頷首,提起被仙索捆縛、依舊昏迷的孫悟空,與楊蛟一同駕起遁光,沖天而起,朝著九重天闕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