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寶殿。
仙光依舊璀璨,瑞靄仍舊升騰,但殿中氣氛卻與往日朝會截然不同。肅穆之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彷彿暴風雨前沉重粘稠的空氣。
李靖已卸去甲冑,身著朝服,手持象牙笏板,立於仙班前列,將下界征討花果山、巨靈神速敗、哪吒力戰未果、妖猴凶頑難製等情由,一五一十,清晰奏報。
他聲音平穩,不添不減,卻也未替自己或哪吒做任何開脫辯解。
玉帝高踞帝座,旒珠垂落,遮住了大半麵容,唯見那薄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禦案之下,紫氣微微翻湧,顯示著這位三界至尊內心的不悅。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超給力,ẗẅḳäṅ.ċöṁ超讚 】
待李靖奏罷,殿中一片沉寂。許多中下層仙神,此前隻知妖猴鬨事,卻未想連三太子親自出馬竟也未能拿下,心中皆是凜然。
而那些知曉更多內情、或心思通透之輩,則眼觀鼻,鼻觀心,更是不發一言。
半晌,玉帝的聲音緩緩響起,聽不出喜怒,卻字字如冰珠墜地:「托塔天王李靖,奉旨征討,初戰不利。哪吒,力戰無功。」
李靖與出列跪在一旁的哪吒同時俯首:「臣無能,請陛下治罪。」
玉帝並未立刻降罪,目光緩緩掃過殿下群仙:「妖猴猖獗至此,藐視天威,諸位卿家,可有良策?」
又是一陣沉默。
擒拿一個下界妖猴,本不該是難題。可這妖猴吞了聖人金丹,戰力飆升,背景似乎又牽扯著某些不便言說的因果,連李靖父子都吃了癟,誰還敢輕易出頭?立功未必,惹上一身腥臊倒是大有可能。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靜默中,仙班中一位白髮白鬚、慈眉善目的老臣,手持拂塵,緩步出列。正是太白金星。
他先向玉帝躬身一禮,隨即和聲道:「陛下息怒,天王與三太子亦已儘力。那妖猴孫悟空白日得道,又僥倖吞食仙丹蟠桃,氣運正熾,一時難製,也是天數使然。」
他頓了頓,見玉帝未有表示,便繼續道:「若要穩妥擒拿此獠,老臣鬥膽,倒有一人選薦。」
「講。」
「灌江口,楊蛟楊戩兩兄弟。」太白金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位仙神耳中,「曾於封神之戰立下赫赫功勳,**玄功變化無窮,法力通玄,若請得兩位真君出手,擒拿妖猴,當非難事。」
殿中響起一陣極輕微的騷動。楊蛟楊戩的名頭,在場誰人不知?那可是肉身成聖,聽調不聽宣的特殊存在,與玉帝的關係更是微妙。
玉帝的目光,隔著旒珠,落在太白金星身上,又似乎越過了他,投向極遙遠的虛空。片刻,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楊戩……楊蛟。準卿所奏。」
「太白金星。」
「老臣在。」
「便勞你親赴灌江口,宣朕旨意,命楊戩、楊蛟,即赴花果山,擒拿妖猴孫悟空。」
「老臣,領旨。」太白金星躬身應下,臉上依舊是那副和藹可親的笑容,彷彿隻是領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差事。
灌江口,太白金星飄然而至,宣讀了玉帝旨意。
兩人靜靜聽完,俊朗的麵容上並無太多表情,隻是那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光彩。
兩道流光,幾乎同時,劃破長空,墜向東勝神洲花果山地界。
然而,他們並未直接降臨花果山上空,而是在距離水簾洞尚有數百裡之遙的一處僻靜山巔雲頭,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因為那裡,已有一人一鹿,靜候多時。
李衍把玩著那個裝著猴兒酒的葫蘆,目光悠遠。
「師父。」楊蛟按下雲頭,落於李衍身前,恭敬行禮。他氣息比當年更加沉凝,眉宇間褪去了些許青澀,多了幾分堅毅與穩重。
另一道玄色身影幾乎同時落下,身姿挺拔如鬆,正是楊戩。他看向李衍,拱手為禮,清冷的聲音中帶著敬意:「楊戩,見過李衍師叔。」
李衍目光從遠處收回,落在眼前這對儀表非凡的兄弟身上,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淡而溫和的笑意:「來了。」
楊蛟沉聲問道:「師父在此,可是有何吩咐?那妖猴孫悟空……」
李衍卻擺了擺手,打斷了徒弟的話。他晃了晃手中酒葫蘆,醇香四溢。
「那猴子,」李衍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吃了不該吃的東西,鬨了不該鬨的地方,自有他的劫數。玉帝既派了你們來,你們便去,陪他好好『玩一玩』。」
「玩一玩?」楊戩劍眉微挑,額間天眼雖未開,卻彷彿有神光流轉。他聽出了師叔話中的別樣意味。
「不錯。」李衍點頭,目光掃過兄弟二人,「不必留手,讓他將吞下去的東西,好好消化消化,將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野性,再磨一磨。至於後麵……」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些許,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自會有人,來收他。」
楊蛟與楊戩對視一眼。楊蛟眼中仍有疑惑,但出於對師父無條件的信任,並未多問,隻是抱拳應道:「弟子明白。」
「師叔之意,楊戩領會。」楊戩沉聲道,「隻是,那猴頭若果真凶頑,交手之間,恐難完全掌控分寸。」
「無妨。」李衍淡然道,「儘力施為便是,隻要不真的打殺了,其他,皆有轉圜。」
話已至此,楊蛟與楊戩再無異議。
「既如此,弟子(楊戩)這便前往花果山。」兩人齊聲道。
李衍點點頭,揮了揮手:「去吧。動靜不妨鬨大些,也讓這沉寂許久的三界,看看玄門三代子弟的風采。」
楊蛟與楊戩再次行禮,隨即轉身,化作兩道淩厲的遁光,一銀一玄,如同出鞘的利劍,撕開雲層,直指遠處那依舊沉浸在一片「勝利」歡騰餘韻中的花果山!
待二人身影消失,九色鹿才湊過來,用鼻子嗅了嗅李衍手中的酒葫蘆,嘀咕道:「老大,你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讓他們去『玩玩』?那猴子剛打退哪吒,氣焰正盛,楊戩小子雖然厲害,可那猴子現在就是個吞了火藥桶的潑皮,萬一玩脫了……」
「玩不脫。」李衍將最後一點猴兒酒飲儘,隨手將葫蘆收起,目光望向那兩道遁光落下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漸起的風雲。
「蟠桃金丹,豈是白吃的?玉帝王母,又豈是真心要置他於死地?佛門那邊,怕是早已等得不耐煩了。」他輕輕拍了拍九色鹿的脖頸,「楊戩楊蛟此去,恰如其分。既能磨一磨猴子的銳氣,做個樣子給天庭看,又不至於真的壞了某些人的『好事』。這其中的火候,楊戩……拿捏得住。」
九色鹿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腦袋,反正老大說玩不脫,那就肯定玩不脫。它現在更關心的是:「老大,酒還有冇?那猴兒酒,味兒還挺特別……」
李衍失笑,不再多言,隻是靜靜立於雲頭。
下方,花果山方向,一股沖天的妖氣與兩道凜然的神威,已然轟然對撞!
新的「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