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郎踏著老牛皮,穿過巍峨的南天門。眼前豁然開朗,但見霞光萬道,瑞氣千條,仙闕樓台鱗次櫛比,懸浮於雲海之上,綿延無盡。
牛郎目光掃過那些陌生的瓊樓玉宇,仙山瑤台,試圖尋找一絲線索。
「織女——!」
他吸足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沙啞卻執拗的喊聲在相對安靜的一重天域傳開,打破了仙家固有的祥和平靜。
「織女!你在哪裡——!我是牛郎——!」
他又喊了一聲,腳下牛皮隨著他的心念,開始朝著感覺中的方向,向上、向著天庭深處飛去。他不懂什麼天規天條,也不知道具體方位,隻能用最笨的辦法,一邊飛,一邊喊。 超好用,.隨時看
這突兀的凡人之聲,立刻引來了諸多目光。
雲路上,駕著祥雲緩緩而行的幾位仙人停了下來,望向聲音來源。那是幾位身著道袍、氣息清和的地仙,看樣子是剛從天庭某處辦事歸來。
「咦?凡人?」 一位長須仙人麵露訝異,「還騎著件妖氣未淨的皮子?這如何進得天庭?」
旁邊同伴眯眼看了看,低聲道:「噤聲。沒見他是從南天門方向來的麼?四大天王未攔,必有緣由。看他這喊的……可是那位觸犯天條的織女?」
「嘖嘖,」 另一位仙人搖頭,「封神榜剛定,天庭秩序初立,這就有人敢鬧這一出?還是區區凡人……」
他們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不再多說,卻也不急著離開了,袖手站在雲頭,遠遠瞧著。
另一處懸浮的仙島上,幾位身著綵衣、明顯隸屬不同宮府的女仙正聚在一株仙葩前說笑。牛郎的喊聲傳來,她們齊齊轉頭。
「是找織女姐姐的?」 一個年紀稍輕的女仙掩口,眼中閃過驚訝與好奇,「那凡人?他竟真敢闖上天來?」
「可不是,」 年長些的女仙語氣平淡,眼底卻有一絲看透世情的漠然,「情之一字,於凡人而言,或許重逾性命。於天庭……不過是又一樁麻煩。」
「王母娘娘定然震怒。」 第三個女仙小聲道,「也不知這凡人能走到哪一步。我們……要不要去稟報?」
「稟報什麼?」 年長的女仙瞥了她一眼,「南天門守將都放行了,上頭自有計較。我們隻管看著便是。這等事,摻和進去沒好處。」
幾位女仙便不再言語,隻靜靜望著那道暗金色流光笨拙地向上飛竄,聽著那一聲聲固執的呼喊在仙雲間迴蕩,臉上神色各異,或好奇,或憐憫,或純粹是事不關己的平靜。
牛郎對此毫無所覺,或者說,即便察覺了那些目光,他也無心理會。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找到織女。
他衝上了一重天,又奮力向著二重天飛去。天庭三十三重天,一重高過一重,越往上,仙靈之氣越盛,無形的規則壓力也越大。老牛皮發出的暗金光芒越發黯淡,邊緣處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碎裂紋路。牛郎感到胸口發悶,頭暈目眩,但他咬緊牙關,眼睛死死盯著上方。
「織女——!你聽見了嗎——!我來了——!」
他的喊聲開始帶上喘息,卻依舊不肯停歇。
這喊聲,穿透了雲靄宮牆,終於傳到了七位公主日常居停的雲錦宮附近。
大公主紅兒正在殿內書寫,聞聲執筆的手一頓。二公主橙兒在偏殿演練法術,靈力微微一滯。三公主黃兒、四公主綠兒正在對弈,同時抬起頭。五公主青兒、六公主藍兒原本在品評新送來的霞光錦,此刻也停了話頭。最小的紫兒,原本坐立不安地想著被禁足的織女姐姐,這喊聲入耳,她猛地站了起來。
「是……是那個牛郎的聲音!」 紫兒又驚又急,看向幾位姐姐,「他……他找上天來了!」
紅兒放下筆,眉頭緊蹙:「胡鬧!南天門守衛怎會放他進來?」
橙兒收了法術,冷聲道:「必是有人行了方便。這下麻煩了,母後若是知曉……」
「他現在何處?」 黃兒問道。
幾位公主側耳細聽,那喊聲斷斷續續,卻正朝著更高處、更深處去,方向……隱隱指向被隔絕看管的璿璣宮。
「不好!」 綠兒臉色微變,「他若真衝到璿璣宮附近,驚動守衛,或是被巡天天將撞見……」
「得快去告訴織女姐姐!」 紫兒最是心急,說著就要往外跑。
紅兒略一沉吟,道:「紫兒,青兒,藍兒,你們三個速去璿璣宮,將此事告知織女,讓她……讓她有個準備。記住,莫要讓守門仙娥為難,隻說姐妹探望。」
她又看向橙兒、黃兒、綠兒:「我們且去外麵看看情況,莫要讓那牛郎亂闖,惹出更大禍事。」
幾位公主點頭,立刻分頭行動。
紫兒、青兒、藍兒駕起雲光,急匆匆趕往璿璣宮。守門的仙娥見是三位公主聯袂而來,且神色焦急,不敢強硬阻攔,稍作通傳便放了行。
璿璣宮內,織女依舊坐在那裡,形容憔悴,眼神空洞,彷彿外界一切都已與她無關。直到三位妹妹急匆匆的腳步聲和呼喚聲將她驚醒。
「織女姐姐!不好了!」 紫兒第一個衝進來,抓住織女冰涼的手。
織女茫然地看向她們。
「姐姐,那個牛郎……他……他上天庭來了!」 青兒壓低了聲音,快速說道,「我們聽見他在外麵喊你的名字,正往這邊來呢!」
織女渾身一震,空洞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又被巨大的恐慌淹沒。她猛地站起,聲音顫抖:「他……他怎會上來?這裡是天庭!他一個凡人……南天門……」
「不知他怎麼進來的,」 藍兒語氣帶著憂慮,「但確確實實進來了,好多仙人都看見了,正議論呢。」
織女踉蹌一步,隻覺得天旋地轉。她瞭解牛郎的固執,卻從未想過他真能做到這一步。闖南天門?
「他……他現在到哪兒了?」 織女急問,聲音帶著哭腔。
「我們過來時,聽他聲音方向……怕是朝著這邊。」 紫兒道,「大姐她們已經出去看了,希望能攔住他,或是引開……」
「攔不住的……」 織女眼淚奪眶而出,不是為自己,而是為牛郎那不計後果的莽撞與深情,「他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他怎麼這麼傻……怎麼這麼傻啊!」
她捂著心口,那裡痛得厲害。上天庭來找她?這是什麼地方?規矩森嚴,仙神林立,他一個凡人,私自闖入,大聲呼喊她的名字……每一條都是重罪!
等待他的會是什麼?天將擒拿?天條處罰?還是更糟……
織女不敢想像。她寧願自己承受所有懲罰,也不願看到牛郎因她而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不行……我得出去……我得讓他回去……」 織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就要往宮門外沖。
「姐姐不可!」 青兒和藍兒連忙拉住她,「你現在是戴罪之身,被母後禁足在此,擅離更是重罪!況且外麵有仙娥守衛,你出不去的!」
織女掙紮著,淚水漣漣:「那怎麼辦?難道就看著他……看著他送死嗎?是我害了他……都是我害了他……」
她的哭聲充滿了絕望與自責。三位公主圍著她,低聲勸慰,卻也束手無策。璿璣宮外,是天庭的規矩與母後的威嚴;宮內,是織女破碎的心與即將降臨的更大風暴。
而此刻,牛郎的呼喊聲,似乎又近了些許,那股凡人的執著與微弱妖皮靈光混合的氣息,正頑強地穿透重重仙家禁製,朝著這座冰冷的宮殿靠近。
宮門外,奉命看守的仙娥們也聽到了隱約的動靜,彼此交換著不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