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皮載著牛郎,穿過層層厚重的雲靄與凜冽的天風。越往上,越發冰冷,凡人本難以承受,但那牛皮上流轉的暗金紋路散發出暖意,將牛郎護住。
他緊緊抓著牛皮邊緣,指節發白,眼中隻有前方那越來越清晰、巍峨恢弘到了極點的天門輪廓。
南天門。
金釘攢玉戶,彩鳳舞朱門。琉璃造就,寶玉妝成。兩邊擺數十員鎮天元帥,頂梁靠柱,持銑擁旄;四下立數個金甲神人,執戟懸鞭,持刀仗劍。瑞氣千條噴紫霧,金光萬道滾紅霓。端的是神聖威嚴,不可侵犯。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四大天王——增長天王魔禮青、廣目天王魔禮紅、多聞天王魔禮海、持國天王魔禮壽,各持法寶,分守四方,神目如電,監察著進出天門的每一縷雲氣、每一個身影。
突然,增長天王魔禮青眉頭一皺,目光如利劍般射向下方雲層:「嗯?何方異氣,膽敢擅闖南天門!」
其餘三位天王立刻警覺,循著望去。隻見一道暗金色、帶著明顯下界妖靈氣息的流光,正搖搖晃晃、卻目標明確地朝天門飛來,與周圍往來祥雲、仙家清氣格格不入。
「攔住它!」 廣目天王魔禮紅喝道。
四位天王同時上前一步,無形威壓彌散開來,將那暗金流光鎖定。魔禮青手中青光寶劍微微出鞘,一道凜冽劍氣已然橫亙於前,喝道:「來者止步!南天重地,何方妖孽,報上名來!」
暗金流光被這威壓與劍氣一阻,速度驟降,光芒也黯淡幾分,終於在天門前數十丈處顯出身形。正是一臉憔悴、滿身風塵卻眼神執拗的牛郎,腳下踏著那張略顯殘破卻靈光未熄的老牛皮。
牛郎何曾見過這等陣勢?眼前神將頂天立地,威勢赫赫,手中兵刃寒光閃閃,僅僅是目光就讓他渾身發冷,幾乎要窒息。但他一想到織女,胸腔中那股灼熱的情感便壓過了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脊樑,聲音因為緊張和連日的嘶喊而沙啞,卻異常清晰:「我……我不是妖孽!我是牛郎!我來……我來找織女!請……請讓我進去!」
「找織女?」 多聞天王魔禮海撐著混元傘,麵色古怪地上下打量牛郎,「璿璣宮那個織女?私自下凡的那個?」
持國天王魔禮壽撥弄著碧玉琵琶的弦,發出低沉嗡鳴:「一介凡夫,擅闖南天門,口稱尋找觸犯天條的仙女……嗬,你好大的膽子!可知此乃死罪?」
增長天王魔禮青臉色一沉:「不必與他廢話。拿下,押送司法天神處審理!」 說罷,手中青光寶劍作勢便要揮出劍氣擒拿。
牛郎臉色煞白,卻倔強地不退反進,腳下牛皮似乎感受到他的心意,靈光又頑強地亮起幾分,試圖向前:「我要見織女!讓我見她!」
「冥頑不靈!」 廣目天王魔禮紅冷哼一聲,肩頭纏繞的紫金花狐貂蠢蠢欲動。
就在此時,一個清冷而不失威嚴的女聲自天門內傳來:「且慢動手。」
聲音不高,卻帶著某種統禦周天的韻律,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位耳中。四大天王動作一頓,轉頭望去。
隻見鬥姆元君金靈聖母,身著暗紫星官袍,神色平靜地自天門內緩步走出。
「見過鬥姆元君。」 四大天王拱手行禮,態度恭敬。金靈聖母如今位高權重,且實力深不可測,非他們可比。
金靈聖母目光掠過緊張戒備的牛郎,在他腳下的老牛皮上微微停頓一瞬,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隨即看向四大天王。
「此子之事,本座已知曉。」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尋常公務,「他身負緣法,此行亦在因果之中。眼下天門值守,以阻攔邪魔、維護秩序為先,此子雖行為莽撞,卻無魔氣,亦無犯禁之實,不必即刻擒拿。」
增長天王魔禮青遲疑道:「元君,可他口口聲聲要尋織女,織女乃戴罪之身,這……」
「織女之事,自有陛下與娘娘聖裁。」 金靈聖母打斷他,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至於此子能否見到,見後如何,非爾等值守之責。放他進去便是。」
四大天王麵麵相覷。鬥姆元君這話,看似公允,實則是在給這凡人小子放行!而且理由找得讓他們難以反駁——沒真正闖進去就不算犯禁,找織女是另一碼事,不歸他們管。
多聞天王魔禮海心思活絡,低聲道:「元君,這……是否需稟報一聲?」
金靈聖母淡淡看了他一眼:「本座既在此,自有分寸。爾等恪盡職守即可。」 言下之意,責任她來擔。
話說到這份上,四大天王哪還敢阻攔。增長天王魔禮青收回劍氣,側身讓開道路,沉聲道:「既是元君吩咐……你,進去吧。但天庭重地,不得胡亂衝撞,否則嚴懲不貸!」
牛郎絕處逢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雖不明白這位威嚴的女神為何幫自己,但此刻也顧不得多想,連忙對著金靈聖母的方向深深一揖,又對四大天王拱了拱手,腳下老牛皮靈光一閃,載著他迅速穿過了那巍峨高聳的南天門,朝著裡麵飛去。
待牛郎身影消失在天門內的雲霧仙閣之中,四大天王才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廣目天王魔禮紅摸著下巴,傳音道:「怪事,鬥姆元君平日最是冷峻嚴格,今日怎會為一介凡夫破例?」
持國天王魔禮壽撥了下琵琶弦,發出一個玩味的音調:「嘿,織女之事,牽扯可不小。王母娘娘親自拿人,禁足璿璣宮,態度明顯。這愣頭青闖上去,怕是有好戲看咯。」
增長天王魔禮青哼了一聲:「元君行事,自有深意。或許……這也非她本意,隻是順勢而為。」 他目光投向金靈聖母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多聞天王魔禮海撐著傘,笑道:「無論如何,這麻煩是丟給裡頭的人了。咱們且守著門,等著看熱鬧便是。就不知這凡夫小子,能走到哪一步,又會引出怎樣的波瀾。」
四位天王臉上都浮現出一種心照不宣的、等著看熱鬧的神情。天庭規矩森嚴,日子有時也沉悶,這等送上門來的「戲碼」,他們自然樂得旁觀。
就在牛郎闖入不久,南天門外下方雲海某處,空間微微蕩漾。
李衍靜靜立於乾坤尺之上。尺身道紋流轉,將他的氣息與身形完美地隱匿於周遭空間褶皺之中,即便近在咫尺,若不刻意以強大神念搜查,也難以察覺。
他方纔將南天門前的一切盡收眼底。看著牛郎憑藉老牛皮與執念硬闖,看著四大天王公事公辦的阻攔,更看著金靈聖母恰到好處的出現與放行。
「果然出手了。」 李衍心中默唸。惡屍木德星君前往鬥府「提醒」,看來金靈聖母已然領會,並選擇了這種看似不經意的「順勢」乾預。
既不算明目張膽違背天條,又給了牛郎一個機會,將矛盾引向天庭內部,而非被攔在天門之外簡單處理掉。
「借牛郎探路,觀天庭各方反應,尤其是王母與昊天的態度……同時也將『星君歸位』的可能初步擺上檯麵。一石數鳥,倒符合她的風格。」 李衍眼神清明,洞察著背後的算計。
他抬眼,望向牛郎消失的方向,又彷彿穿透重重宮闕,看到了那座被封閉的璿璣宮。
「執念已入天門,風波已起。接下來,就看這天條之『剛』,與凡情之『韌』,孰強孰弱了。」 李衍等待著這場由老牛贈皮、凡夫闖天引發的「戲碼」,緩緩拉開更宏大的帷幕。
他很好奇,當牛郎真正出現在瑤池或璿璣宮前時,那位統禦女仙、嚴苛著稱的王母娘娘,會是如何反應。
而高居淩霄寶殿的昊天上帝,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數」,又會如何權衡?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