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瑤池深處,璿璣宮。
此處本是織女在天庭的居所與織造之所,環境清幽雅緻,常有雲霞為伴,靈禽飛舞。然而此刻,宮門緊閉,內外皆有王母親信仙娥把守,原本流動的雲霞彷彿也凝固了,透著一股沉重的壓抑。
宮內織造間,往日清脆規律的機杼聲早已停歇。織女獨自坐在一方玉墩上,身上依舊穿著那身從凡間帶回來的、略顯樸素的衣裙,長發有些淩亂地披散著。
她低著頭,一動不動,彷彿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玉雕。隻有那原本明亮靈動的眼眸,此刻空洞無神地望著地麵某處,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滑落,在光潔的玉石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潮濕的痕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超給力 】
私自下凡,與凡人結合,被王母娘娘親自捉回,關押在此……任何一條,都足以斷送她的仙途,甚至可能受到更嚴厲的懲處。
但這些,此刻對她而言似乎都不重要了。她腦海中反覆迴響的,隻有牛郎最後那撕心裂肺的呼喊,隻有他跌跌撞撞追趕、一次次摔倒又爬起的模樣,隻有他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絕望與不甘……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織女姐姐……」 一聲帶著哽咽的輕喚從門外傳來。守門的仙娥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讓開了些許。
紫兒領著其他幾位姐妹——大公主紅兒、二公主橙兒、三公主黃兒、四公主綠兒、五公主青兒、六公主藍兒,輕輕推門走了進來。她們臉上都帶著擔憂與難過,看到織女那副失魂落魄、淚流滿麵的樣子,更是心酸不已。
「織女姐姐,你……你別太傷心了……」 紫兒年紀最小,也最藏不住情緒,上前拉住織女冰涼的手,自己的眼淚也掉了下來,「母後她……她正在氣頭上,等過些時日,我們一起去求情,或許……」
織女緩緩抬起頭,目光渙散地看了看圍攏過來的姐妹們,嘴唇翕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搖了搖頭,彷彿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紅兒作為長姐,嘆了口氣,柔聲道:「織女,你此番……確實是犯了天條。母後震怒,也在情理之中。隻是……你與那凡間男子……」 她頓了頓,不知該如何問下去。
「他是好人……我們……是真心……」 織女終於嘶啞地吐出幾個零碎的字眼,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幾位公主麵麵相覷,眼中皆是無奈與同情。真心?在天條與母後的威嚴麵前,這兩個字是何等蒼白無力。
「你先好好休息,莫要再哭了,仔細傷了仙體。」 綠兒輕聲勸慰,「我們……會再想辦法的。」
她們又陪著織女說了些話,試圖寬慰,但織女隻是偶爾點頭或搖頭,眼神依舊空洞。幾位公主知道多說無益,隻能留下些仙果靈露,便嘆息著退了出去。
宮門再次閉合,將織女與那無盡的悲痛和絕望,一同鎖在了這片冰冷的華麗囚籠之中。
人間,青牛山,破舊木屋前。
夕陽如血,將山嶺與木屋染上一層淒艷的紅色。牛郎跌跌撞撞地回到這裡,身上滿是泥土、血跡和草屑,額頭傷口已經凝結,但眼神依舊渙散,臉上淚痕交錯。
他看到屋前那頭靜靜趴臥著的老黃牛。老牛似乎一直在等他,見他回來,努力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望著他,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近乎嘆息的「哞」聲。
「老牛……老牛……」 牛郎撲倒在老黃牛身邊,一把抱住它枯瘦的脖頸,將臉埋在它粗糙的皮毛裡,壓抑了許久的悲痛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爆發出來,放聲大哭,「織女被帶走了……被帶走了!我追不上……我怎麼也追不上……怎麼辦……織女……我該怎麼辦啊……」
他的哭聲嘶啞而絕望,在山穀間迴蕩,充滿了無助與彷徨。
這頭老黃牛,是他被兄嫂趕出家門後唯一的夥伴,是他最艱難日子裡沉默的依靠,此刻,也成了他唯一可以傾訴和依賴的物件。
老黃牛任由他抱著,沒有掙紮,隻是那雙愈發渾濁的眼睛裡,似乎也蒙上了一層水汽。它伸出粗糙的舌頭,輕輕舔了舔牛郎臉上混合著血汙的淚水,彷彿在無聲地安慰。
牛郎哭了很久,直到聲音嘶啞,眼淚似乎也流幹了。他靠著老牛,望著漸漸暗沉下來的天空,那裡已經沒有了織女的蹤跡,隻有幾顆疏星開始閃爍。
「牛郎……」 一個極其蒼老、沙啞、卻又帶著一種奇異清晰感的聲音,忽然在牛郎耳邊響起。
牛郎渾身一震,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茫然四顧。
「是我……老牛。」
聲音再次響起,這次牛郎清楚地意識到,聲音的來源,正是他懷中的老黃牛!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老牛。
隻見老牛正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卻不同於以往的靈光。
「老……老牛?你……你會說話?」 牛郎驚愕得忘了悲傷。
「我……本不是凡牛。」 老黃牛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沉重的疲憊,彷彿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我乃……山野間一修煉多年的牛妖……多年前遭了劫,傷了本源,逃至此地,被你所救……苟延殘喘至今。」
牛郎徹底呆住了,他從未想過,這頭一直陪伴自己的老黃牛,竟然有這樣的來歷。
「牛郎……你心性純良,待我……極好。」 老黃牛的聲音越來越低,氣息也越發微弱,「織女之事……我……我都看在眼裡。仙凡之隔,如同天塹……你一個凡人,如何能去那天庭尋她?」
牛郎聞言,眼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又黯淡下去,再次被絕望淹沒。
「但……我時日無多了。」 老黃牛喘息著,眼中流露出不捨與決絕,「我……我這一生,修行不成,反落得如此下場……最後這段日子,能與你相伴,也算……了無遺憾。」
它用力抬起頭,看著牛郎,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牛郎……聽我說。待我……明日死去之後……你……你將我的皮,完整地剝下來。」
「什麼?!」 牛郎大驚失色,「老牛!你胡說什麼!我怎麼能……」
「聽我說完!」 老黃牛打斷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剝下我的皮後……不必害怕……那皮……自會助你。」
它眼中最後一點靈光,如同風中殘燭,卻燃燒著最後的執念:「我的皮……會帶你……去那天庭……尋找織女……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了……」
說完這句話,老黃牛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頭顱重重地垂落下去,眼中那一點靈光徹底熄滅,隻剩下無盡的疲憊與解脫。
一滴渾濁的淚水,順著它枯瘦的臉頰,緩緩滑落,滴入塵土。
「老牛!老牛!」 牛郎慌了,用力搖晃著老黃牛,但老牛再無回應,隻有那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鼻息,證明它還活著,卻也隻剩下最後一口氣。
牛郎抱著老牛,再次泣不成聲。他不知道老牛說的是真是假,但那份以生命為代價的饋贈與囑託,卻沉重得讓他無法呼吸。
這一夜,牛郎守在老黃牛身邊,寸步不離。老牛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身體也逐漸冰涼。
次日,天剛矇矇亮。
老黃牛最後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如同秋葉落地,終於徹底停止了呼吸。那雙曾經渾濁、後來閃過靈光、最終歸於沉寂的眼睛,永遠地閉上了。
牛郎跪在老牛身邊,哭了很久。然後,他想起老牛臨終的囑託,心中充滿了矛盾與痛苦。但想到織女,想到老牛最後的眼神,他終於還是顫抖著,找來了家中最鋒利的柴刀。
他含著淚,按照記憶中村裡老獵人處理獸皮的方法,極其小心、緩慢地,開始剝離老牛的皮。過程並不順利,他的手在抖,心在痛,但每一次下刀,都無比虔誠,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不知過了多久,一張完整的、帶著血跡、枯黃粗糙的老牛皮,終於被剝離下來。
就在牛皮脫離牛身、完全展開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看似尋常的牛皮之上,忽然浮現出無數細密的、暗金色的、如同古老符文般的紋路!紋路流轉,散發出微弱卻堅定的靈光!一股屬於老黃牛生前最後的妖力、執念與祝福,轟然注入其中!
牛皮無風自動,輕輕飄起,懸在牛郎麵前,大小恰好合適。
牛郎目瞪口呆,下意識地伸出手。
牛皮如有靈性般,暗金色紋路光芒一閃,牛郎隻覺身體一輕,竟然緩緩離開了地麵!
他低頭看去,隻見自己被老牛皮,帶著飛上了天,心念微動,牛皮便朝著天空升去!速度越來越快!
「老牛……」 牛郎眼中含淚,最後望了一眼地上老黃牛失去了皮毛、安詳閉目的身軀,心中默默道了一聲謝。隨即,他抬起頭,望向那高不可及、雲霧繚繞的九天之上,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織女……等我!」
老牛皮帶著牛郎,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破開雲層,直往那傳說中天庭所在的方向飛去!
青牛村中,早起勞作的村民偶然抬頭,隻見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自後山掠起,迅速消失在雲端,皆驚疑不定,不知又是何異象。
村口,李衍抬頭望著那道遠去的暗金流光,他能清晰地感應到那牛皮上殘留的古老妖氣、悲壯的執念,以及牛郎那堅定不屈。
「以妖皮為舟,以執念為帆,欲渡仙凡之海……勇氣可嘉,但前路……」 李衍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感慨。
他不再猶豫,伸手虛握,乾坤尺浮現於掌中。尺身道紋微亮,一股關於「空間」、「距離」、「界定」的玄妙道韻瀰漫開來,乾坤尺瞬間變大。
李衍一步踏出,下一刻,踩在乾坤尺之上,托著他,不疾不徐,循著牛郎消失的方向,同樣朝著九天之上,飄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