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寶殿,燈火通明,映照著禦座上昊天大帝那張喜怒不形於色、此刻卻陰沉如水的麵容。殿下,太白金星侍立一旁,眉頭緊鎖。殿中並無其他仙神,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銀光閃過,風雷餘息未散,數名天兵攙扶著幾乎無法獨立站穩的勾陳大帝雷震子,踉蹌入殿。雷震子臉色蒼白如紙,周身原本熾盛的風雷之氣衰敗紊亂,氣息微弱,唯有那雙眼睛,尚存一絲不屈與沉痛。
「臣……雷震子,叩見陛下。」 雷震子掙脫攙扶,強忍著神魂劇痛與本源虧空,便要下拜。
「免禮。」 昊天大帝聲音沉緩,抬手虛扶,一道溫和卻浩瀚的帝氣湧出,將雷震子輕輕托住,使其免於跪倒,「勾陳,傷勢如何?」
「謝陛下關懷。」 雷震子穩住身形,聲音沙啞,「臣……被薑子牙以打神鞭暗算,神軀受損,帝格受蝕,幸得……幸得雲霄娘娘出手,剪斷鞭影,方未釀成大禍。然神魂之傷,恐需時日調養。」
「薑子牙……打神鞭……」 昊天上帝緩緩念出這兩個名字,眼中寒光一閃即逝,「詳細奏來。」
雷震子深吸一口氣,強打精神,將下界臨淄所見所聞,稷下學宮絕陣困殺百家、薑子牙現身操控打神鞭、雲霄娘娘出手、薑子牙瘋狂獻祭立下詛咒……一一道來,巨細無遺。
尤其是薑子牙那以封神氣運、打神鞭、心魔為引,向天道立誓,詛咒後世所有修行者皆需歷經「三災五劫」的瘋狂之舉,更是重點描述。
隨著雷震子的敘述,即便是見慣風雨的太白金星,麵上也不禁露出驚容。昊天大帝的手指,在禦案上無聲敲擊的節奏,越來越慢,最終完全停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殿內一片死寂。
「……薑子牙詛咒時,天道之眼顯現,似已應允。」 雷震子說完最後一句,氣息更加萎靡,幾乎站立不住。
「三災五劫……」 昊天大帝緩緩開口,聲音並不高,卻彷彿帶著萬鈞之重,震得殿中空氣都微微凝滯,「雷災、火災、風災、心魔劫、業火劫、紅塵劫、天人劫、寂滅劫,好一個薑子牙!好一個封神之人!生前不得長生,死後卻要遺禍萬古,動搖所有修行者道基!」
「仙道艱難,本是天數。然此等惡毒詛咒,強行加諸於所有求道者之身,擾亂天道運轉,戕害修行根基,實乃逆天而行之極惡!」 昊天大帝眼中厲色如電,「薑子牙雖已受懲,然此咒已成,天道已錄,自此往後,天地間修行之路,平添無數兇險劫難,動盪必生!」
他負手而立,目光彷彿穿透了淩霄殿頂,望向那冥冥天道,又似俯瞰著廣袤洪荒大地。
「劫數已起,動盪將至。」 昊天大帝的聲音恢復了帝者的深沉與決斷,「天庭初立,統禦三界,維繫秩序,乃天命所歸。如今既有此變,正當時也!」
他轉向侍立一旁的太白金星,沉聲道:「金星。」
「老臣在。」 太白金星連忙躬身。
「傳朕法旨!」 昊天大帝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自即日起,天庭著手,整飭梳理天地間一切神祇權柄、山川地脈、江河湖海之司職!」
「命你總領此事,會同各部正神,厘定章程!首要,便從這遍佈洪荒大地、與生靈最為貼近之山神、土地、河伯、江神、等基層神職開始!覈查其神位是否名實相符,權責是否清晰,香火是否歸於正途,有無怠職、瀆職、乃至倚仗神位行不軌之事者!」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凡有不符天庭規製、不服天庭調遣、不遵天道法度者,無論其跟腳來歷,一律按天條處置!或削其神職,或罰其香火,或……打落神位,另擇賢良充任!務必要讓天庭法度,神道威嚴,滲透至洪荒每一寸土地,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山巒!」
「這天地之間,凡有神靈處,皆明天庭之令!凡有香火處,皆循天道之規!以此,應對未來可能因三災五劫而生之種種動盪亂象,穩固天庭根基,護佑三界安寧!」
太白金星心神震動,已然明白陛下之意。這是要借著薑子牙詛咒引發天地規則變動的契機,大力整頓、收攏、強化天庭對下界,尤其是基層神祇體係的掌控力!
將原本可能因封神匆忙、諸聖博弈而留下的模糊地帶與隱患,一舉釐清,真正實現天庭對三界神道的「大一統」管轄!
「老臣……領旨!」 太白金星鄭重拜下,「必當盡心竭力,會同諸部,儘快擬出章程,推行下去!」
昊天大帝微微頷首,又看向氣息奄奄的雷震子,語氣稍緩:「勾陳此次下界,探查有功,且力戰負傷。即日起,安心於勾陳宮療傷,一應所需,皆由天庭供給。待傷愈之後,整頓兵戈、協理天地征伐之事,還需你多費心力。」
「臣……謝陛下隆恩!定當早日康復,以報陛下!」 雷震子艱難行禮。
「去吧。」 昊天大帝揮袖。
太白金星連忙上前,與天兵一同,小心攙扶著雷震子退出淩霄殿。殿門緩緩閉合,將天帝那深沉的目光與無形的帝威,隔絕在內。
昊天大帝獨自立於禦座之前,望著殿頂星河運轉的虛影,目光悠遠。
「三災五劫……也好,便藉此東風,徹底奠定朕之天庭,統禦三界之無上權柄!這洪荒……是時候,變得更『有序』一些了。」
人間,臨淄城外,古道邊。
殘月西斜,寒星寥落。夜風帶著稷下方向尚未散盡的焦糊與淡淡悲意,拂過路旁枯草。
李衍與莊周並肩而立,遠處是黑暗中沉默的臨淄城廓。
「李兄接下來,是何打算?」 莊周率先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和,隻是那份逍遙之中,似乎也沉澱了些許方纔見證的沉重。
李衍望著遠方,緩聲道:「遊學未盡,自當繼續前行,看看這山河大川。莊兄呢?」
莊周微微一笑,眼中又浮現出那孩童般的好奇與靈動:「周嘛,隨心所欲,隨遇而安。或許去楚地看看那裡的巫風儺戲,或許去海邊聽聽潮聲,或許找一處山林,睡上一覺,做個好夢。」 他頓了頓,看向李衍,「李兄一路保重。此番同行,論道賞景,受益良多。他日有緣,江湖再會。」
李衍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個以素帛仔細包裹的竹簡。
「臨別無以為贈。」 李衍將竹簡遞給莊周,「此乃我早年遊歷時,偶然所得一殘篇抄錄。其中所言,雖質樸簡略,卻暗合天道自然之妙,於莊兄之道,或許偶有一二可資參詳之處。若不嫌棄,便請收下。」
莊周有些訝異,接過竹簡。他並未立刻開啟,隻是感受著其淡淡竹香與一絲極其古老醇和的道韻,眼中興趣盎然:「哦?李兄所贈,必非凡品。周,受之有愧。」
「給你,便收下。」 李衍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推拒的淡然,「大道至簡,知者不言。此物於我,於我無用;於莊兄,或許別有一番天地。」
莊周聞言,不再推辭,鄭重地將其收入自己行囊之中,對李衍拱手一禮:「如此,便多謝李兄厚贈。周,必當細讀。」
李衍擺了擺手,不再多言,轉身,向著與莊周相反方向的古道走去。青衫微動,步履從容。
「走了,莊兄。有緣再見。」
話音隨風飄散,身影已漸行漸遠,融入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之中,隻餘下一個灑脫的背影。
莊周站在原地,望著李衍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行囊中那捲尚帶餘溫的竹簡,眼中閃過思索與好奇的光芒。片刻後,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也轉過身,朝著自己選定的、不知通往何方的岔路,悠悠然行去,口中似乎還哼著不成調的鄉野小曲。
東方天際,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魚肚白。漫長的黑夜即將過去,新的一天,帶著未散的劫灰與新生的希望,終將到來。
而那捲名為《道德經》的殘篇,也將隨著這位逍遙的旅人,去往它該去的地方,在未來的某一天,綻放出照亮一個時代的思想光芒。隻是此刻,無人知曉。
歲啟新章,在此,祝各道友萬事順遂,所得皆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