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下學宮,暗金色的符文巨網籠罩四野,隔絕內外。
天空是扭曲的屏障,地麵是禁錮的牢籠。無處不在的抽取之力,攫取著眾人的精氣神,他們的法力本源,乃至支撐他們理念與意誌的那股「道韻」。
起初的混亂與憤怒,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絕望與無力感取代。
儒家一宿老鬚髮微動,頭頂青色文氣流轉,口中誦讀《春秋》微言大義,每一個字都化作金色篆文轟擊在陣法屏障上,漣漪不斷,但那屏障卻始終不破。他自身的氣息,卻在這持續的爆發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
法家士子引動律令規則,凝聚成無形卻鋒銳的裁決之刃,一次次斬向陣法的關鍵節點,刀刃與符文碰撞,火星四濺。
申不害臉色沉凝,嘴角溢位一絲血跡,那是強行催動超出負荷的「術」之力反噬所致。
墨家弟子操控的數具最強機關獸——「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它們體表的防護靈光在陣法持續的抽取與壓製下,明滅不定,行動越來越遲緩。
一名年輕墨家弟子所操控的一具「白虎」獸徹底失去了靈光,化作一堆沉重的青銅與木石,他抱著冰冷的獸首,哭喊著「兼愛非攻」,聲音在壓抑的空間裡迴蕩。
兵家煞氣凝聚的血色刀兵,起初還能在屏障上劈砍出痕跡,但隨著煞氣被陣法不斷消磨、吸收,刀兵也變得虛幻,最終無奈消散。
幾名領頭的兵家傳人半跪於地,喘息沉重,眼神死死盯著那紋絲不動的天幕。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陰陽家弟子試圖以星辰之力擾亂陣法運轉,但他們的星盤靈光也被壓製,引動的星力微乎其微。
名家弟子試圖以詭辯之術擾亂陣法執行的「邏輯」,但那冰冷的符文根本不受言語概唸的影響。
就連那些異族異士,此刻也狼狽不堪。西來佛徒的護體佛光暗淡,隻能勉強護住自身;還有幾個氣息蠻橫、專修肉身的異族壯漢,瘋狂捶打著地麵與牆壁,拳頭上血肉模糊,卻隻震落些許塵土,符文網路紋絲不動。
絕望,如同無聲的潮水蔓延。
「不!我不想死!我的『兼愛』、『非攻』尚未實現!」 那名年輕的墨家弟子徹底崩潰,嘶聲哭喊。
「我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豈能止步於此?!」 有儒家學子涕淚橫流,對著被遮蔽的天空怒吼,手中竹簡散落。
「我法家『富國強兵』之術,還未施展於天下!怎能死在這陰謀之中!」 申不害再次擦去嘴角不斷滲出的鮮血,強撐著站直身體,眼中是強烈的不甘。他身旁,已有同門力竭倒地。
「我的『白馬非馬』之論,尚未辯倒天下!我不甘心!」 兒說臉色慘白如紙,靠著廊柱滑坐在地,卻仍倔強地瞪著四周流轉的冰冷符文。
「南無阿彌陀佛,貧僧西來傳法,欲度眾生出苦海,怎可先入此絕地?」 那位麵容愁苦的佛徒盤膝跌坐,雙手合十,低聲唸佛,但周身的金色佛光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
孟子站在明理論壇邊緣,緊抿著嘴唇,雙拳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目光掃過那些絕望的同道、崩潰的學子,又望向那彷彿亙古不變的暗金屏障,胸膛劇烈起伏。
莊周站在李衍身側,眉頭微鎖,看著眼前這如同末日的景象。他那逍遙的道韻在此刻極致的壓抑與絕望氛圍中,也顯得有些滯澀。
他低聲對李衍道:「此陣不僅在抽取精氣法力,更在磨滅『誌』,吞噬『道』。布陣者,是要將我等連同各自的『道』與『念』,一併煉化,成就某種極端之物。」
就在那儒家宿老又一次傾盡全力,以一道蘊含了畢生修為與信唸的「仁」字訣轟擊屏障,引得整個學宮都為之震顫,卻依舊無功而返,自身頹然坐倒的瞬間——
李衍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冰!
在那陣法力量最核心、最深沉的波動中,在那無數暗金符文的源頭,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又無比熟悉的先天靈寶氣息!
正是這絲氣息,作為整個掠奪大陣的「陣眼」,鎮壓著陣法的根基,也使其具備了某種「不可破」的規則特性!
「先天靈寶?!」 李衍心念急轉。能用來作為如此歹毒大陣核心鎮物的先天靈寶,絕非尋常!而且這氣息的韻味,莫非是……
他腦海中飛速閃過某些畫麵。封神量劫,玉虛宮下,那位手持神鞭,代天封神的師弟……
這氣息的源頭,這大陣的格局,這齊國都城的特殊位置,這稷下學宮匯集百家氣運的節點種種線索,被迅速串聯!
「齊國……薑氏……子牙師弟?!」 一個名字,伴隨著冰冷的猜測,浮現在李衍心頭。若真是他,那麼他手中那件足以作為此等大陣陣眼的先天靈寶,恐怕隻剩下……
打神鞭!
此物專為封神之事而立,對封神榜上有名者、乃至一切神道、魂魄、願力相關的存在,皆有極強的剋製與威懾!封神之後,因諸聖禁足,打神鞭沒有被收回。
若以此鞭為核心,佈下這掠奪百家道韻、煉化眾生念力的大陣,確是再合適不過!
難怪這陣法如此難破,不僅能抽取法力,更能侵蝕道心意誌!這分明是借了打神鞭部分「號令諸神」、「裁定神道」的權柄,演化而成的邪陣!
李衍的目光瞬間深沉。他掃過身邊眉頭緊鎖、氣息略顯滯澀的莊周,又緩緩掃過那些或絕望嘶吼、或憤怒掙紮、或依舊在徒勞地施展最後手段的諸子百家與異族修士。
墨家弟子的哭喊,儒家學子的怒吼,法家士子的不甘,名家辯士的執拗,佛徒低沉的誦經……
所有聲音,所有情緒,連同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或微弱或強烈的「道」之光暈,都在這暗金色的符文巨網下,被一點點剝離、抽取、匯聚,流向那陣法最深處,那件作為陣眼的先天靈寶所在。
整個稷下學宮,這座本該是智慧碰撞、道理爭鳴的聖地,此刻已徹底淪為一座巨大而精密的熔爐。
而他們,便是爐中被煉製的「藥材」。那無形的爐火,正是這吞噬一切的掠奪大陣;那煉丹的「藥引」與「火種」,恐怕就是那柄高懸於陣眼之上、散發著冰冷威嚴的打神鞭!
暗金色的符文冰冷地流轉,如同命運的齒輪,無情地碾磨著困於其中的一切生機與希望。
牢籠之外,那雙因瘋狂執念而血紅的眼睛,正透過陣法,貪婪地注視著爐中即將被煉成「大藥」的「藥材們」,等待著收穫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