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之中,隱匿陣法的微光漸漸平息,最終徹底融入周圍環境,再無痕跡。
李衍獨立於青石之上,望著黎山老母消失的方向,目光沉靜,心中卻是波瀾微起。他腦海中回想著方纔與「黎山老母」的對話,那看似平和實則暗藏機鋒的交流,讓他對這位截教親傳的評價不禁又高了幾分。
「好一個無當聖母,當真心思縝密,佈局深遠。」他暗自思忖,「本尊在誅仙陣前煞氣盈霄,一副與闡教勢不兩立的姿態,善屍卻持驪山神位,行走於劫外,既能避凶趨吉,又能暗中觀察,為截教保留一線香火傳承,為她自身預留退路。難怪在原本的命軌之中,截教萬仙凋零,四大親傳唯她一人得以保全,隱於驪山,傳承道統直至後世。」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份在滔天殺劫中依舊能保持一份超然清醒,於狂瀾既倒之時仍不忘暗中佈局求存的智慧與決斷,讓李衍也不由得心生讚嘆。
與金靈聖母的剛烈決絕、龜靈聖母的直率易怒、乃至多寶道人肩負整個教派存亡而顯得沉重悲壯不同,無當聖母走的是一條更為隱忍,更為曲折,或許也更接近「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那遁去一線的道路。這份縝密的心思與長遠的佈局,確實非同一般。
「她所言結盟,看似是為溝通訊息,避免無謂死傷,實則是看到了我行事中的『異數』,想借我這股變數之力,在註定傾覆的巨舟上,繫上一根或許能救命的繩索。」李衍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互利互惠之事,倒也未嘗不可。隻是…」
他目光微凝:「這其中的分寸與時機,需得牢牢掌握在我手中。與聰明人打交道,省力,但也需更加小心,步步為營,方能不被其算計,反為我所用。」
思緒既定,他不再停留,揮手間徹底撤去山穀中殘留的陣法痕跡,身形一晃,便已出了這幽靜山穀,化作一道若有若無、近乎與天地氣流融為一體的遁光,悄無聲息地返回了那被誅仙劍陣煞氣籠罩的西岐大營。
他剛在自己的營帳內現出身形,還未坐定,帳外便傳來了雲中子的聲音:「李衍師弟,可在帳中?」
李衍神色不變,應道:「雲中子師兄請進。」
「李衍師弟,你方纔去了何處?我尋你不見,還擔心你是否去探查那劍陣,出了什麼意外。」雲中子見到李衍歸來,明顯鬆了口氣,上前問道。如今大營被誅仙劍陣所困,任何風吹草動都足以讓人緊張。
李衍神色如常,指了指臨潼關方向那依舊煞氣沖天的天空,語氣平淡:「勞師兄掛心。隻是去近處看了看那誅仙劍陣,感受其氣機運轉,如此凶陣,洪荒罕見,既是劫難,也是一番機緣。」
雲中子聞言,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臉上也露出一絲複雜之色:「師弟所言極是。誅仙劍陣,乃師叔立教之基,非大劫不至,我等能得見,雖身處險境,卻也著實是開了眼界。其中蘊含的殺戮、終結、陷落、絕滅之道韻,若能參悟一絲,對自身道途亦是裨益。隻是此陣煞氣太重,道心不堅者,恐反受其害。」他顯然也嘗試過以神念遠觀感悟,深知其中厲害。
兩人並肩走入帳內。李衍拂去並不存在的塵土,坐下後,看似隨意地問道:「雲中子師兄,師門那邊,可有迴音了?師尊他對此陣有何示下?」
提到正事,雲中子臉上的感慨之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與些許無奈。他搖了搖頭,低聲道:「南極師兄已傳回訊息,言道他已將此地情形,尤其是誅仙劍陣現世之事,詳實稟明瞭師尊。」
「哦?師尊如何說?」李衍追問。
雲中子嘆了口氣:「師尊隻回了一句『已知曉』,至於如何應對,如何破陣,並未提及任何具體法旨。」
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李衍端起桌案上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緩緩道:「既然師尊已知曉,那便靜候師尊法旨吧。此陣關係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想必師尊自有考量與安排。」
他語氣平靜,似乎對元始天尊的「已讀不回」並不意外。
雲中子卻顯得有些焦慮:「話雖如此,可大軍困於此地,時日一長,軍心必然渙散。且那誅仙劍陣煞氣日夜侵蝕,雖未主動攻擊,但對普通士卒乃至低階修士的影響亦是不小。長久下去,恐生變故啊。」
「師兄稍安勿躁。」李衍放下茶杯,目光透過帳簾縫隙,再次望向那片被劍陣籠罩的天空,「師尊既然知曉,卻未立刻下令強攻或撤退,說明局勢仍在掌控之中,或者說…師尊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或是等某些人先動。」
他心中暗道:「看來,即便是師尊,麵對這非四聖不可破的誅仙劍陣,也並非全無顧慮。直接強令我等破陣是送死,親自下場則意味著聖人戰端的開啟,必然引來通天師叔,甚至可能提前將西方二聖牽扯進來這盤棋,到了這個地步,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元始天尊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他在權衡,在佈局,也在等待通天教主下一步的動作,或者等待其他變數的出現。
「等?」雲中子眉頭緊鎖,「除了等,我們如今還能做什麼?」
「等,本身就是一種應對。」李衍收回目光,看向雲中子,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鎮定,「趁此機會,穩固營盤,安撫軍心,你我亦可靜心體悟這劍陣道韻,能得一分是一分。至於破陣之事,時機到了,自有分曉。」
他的平靜感染了雲中子,讓這位煉器大宗師焦躁的心緒也稍稍平復。雲中子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也罷,如今看來,也唯有如此了。但願師尊能早日定下破局之策。」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盤膝坐下,雖未入定,卻也收斂心神,嘗試在那無處不在的誅仙劍意壓迫下,捕捉那一絲虛無縹緲的大道靈光。
大營之外,誅仙四劍依舊高懸,煞氣如龍。而崑崙山玉虛宮的方向,依舊一片沉寂,彷彿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