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之內,陣法籠罩,隔絕內外。
隨著那層清氣的流轉,來人的身形麵容逐漸清晰。隻見她身著素雅宮裝,雲鬢高聳,插著一支古樸木簪,容貌端莊大氣,眉眼間既有歲月沉澱的溫潤,又不失仙家超然的氣度。
她周身氣息與腳下大地隱隱相連,帶著一種沉穩厚重的神道韻味,卻又遠比尋常山神土地更加深邃浩瀚。
正是那位以後人間享有盛名,被尊為「黎山老母」的女仙。
李衍看著眼前這位端莊雍容的女仙,心中卻是念頭微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還是無當你會裝。本尊在誅仙陣前煞氣騰騰,善屍卻在此地頂著驪山神位,扮作這般慈和端莊的模樣行走世間。」
他早已洞悉,這位「黎山老母」,實則便是截教四大親傳之一的無當聖母,以自身善屍寄託於驪山神位之上,以此身份在洪荒行走,既能避開諸多因果視線,又能借神道之力修行與佈局。
正是因為雙方皆有山神神位在身,其神分身早年曾與「黎山老母」有過數麵之緣,論道交流,算是舊識。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隨時享 】
此刻她前來,李衍心知肚明,絕非簡單的敘舊,必然與如今這殺劫滔天、誅仙劍陣橫亙於前的局麵息息相關。
心中雖瞭然,麵上卻絲毫不顯。李衍拱手一禮,神色平靜如常,開口道:「道友來了。」
黎山老母,或者說無當聖母的善屍,亦是微微頷首還禮,聲音溫潤平和,聽不出半分本尊在劍陣前的清冷:「見過李衍道友。冒昧相邀,打擾道友清靜了。」
「無妨。」李衍抬手示意,兩人便在穀中兩塊相對平坦的青石上坐下,周圍隱匿陣法流轉,確保無人可窺探此間對話。「道友此前曾言,若我遇見截教親傳弟子,可設法通知於你。不知如今臨潼關前,多寶、金靈二位道友親至,並佈下誅仙劍陣,道友此來,是有何見解?」
他故意略過了「無當聖母」本尊也在陣中的事實,隻提多寶與金靈,將問題拋了回去,想聽聽這位「黎山老母」會如何說。
黎山老母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她自然知曉李衍話中未盡之意,也明白對方很可能早已看穿自己的根腳。但既然雙方都未點破,她便也順著這層身份繼續言說。
她輕嘆一聲,那嘆息聲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與凝重:「道友既已知曉貧道與截教淵源,貧道便不再贅言。今日前來,確是為這封神殺劫,亦是為結盟之事。」
「結盟?」李衍眉梢微挑,露出恰到好處的訝異,「道友此言何意?如今闡截兩教勢同水火,臨潼關前誅仙劍陣阻路,殺機已顯。道友此時與我談結盟,不覺有些不合時宜麼?」他特意強調了「與我」二字,意指他個人,而非闡教。
黎山老母目光平靜地看著李衍,緩緩道:「正因為局勢已至最緊迫之時,殺劫沸騰,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貧道才覺有此必要。此盟,非是教派之盟,而是你我,或者說,是秉持相似理念者之間的盟約。」
她頓了頓,繼續道:「不瞞道友,貧道雖借驪山神位行走,但本源確係無當聖母之善屍。本尊此刻便在誅仙陣中,此乃師命,亦是教派存亡之際,不得不為之勢。」
她坦然承認了與無當聖母的關係,語氣誠懇:「然而,貧道觀道友行事,與尋常闡教門人頗有不同。道友早早謀得東嶽神位,跳出劫爭核心,行事穩健,不似那廣成子、赤精子等人咄咄逼人。更聽聞,道友保下了我那三宵等師妹的性命。」
說到此處,黎山老母的目光中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探究與些許感激:貧道思來想去,道友此舉,必有深意,或是不願見根性深厚者就此隕落,或是另有考量?」
她緊緊盯著李衍:「無論道友初衷為何,此舉確實為我截教,為幾位師妹,留存了一線生機。僅此一點,貧道便認為,道友是可與之言者。」
李衍靜靜聽著,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思緒飛轉。無當聖母果然心思細膩,注意到了三霄未死這個關鍵細節,並從中解讀出了他並非完全站在闡教立場上行事的態度。
她以此為契機,提出「結盟」,實則是想為截教,或者說為她這一脈,尋求一條在殺劫中的退路。
「道友過譽了。」李衍淡淡開口,既未承認也未否認對方的猜測,「幾位道友確實本性純良,殺之可惜。封印於麒麟崖,亦是無奈之舉,總好過身死道消,真靈上榜。至於結盟……」
他目光直視黎山老母:「道友當知,我乃闡教弟子,師尊待我恩重。如今兩教對峙,誅仙陣前,我若與道友私下結盟,豈非叛教?」
黎山老母搖了搖頭,神色鄭重:「貧道所言結盟,並非要道友背叛師門,相助截教。而是希望,在這殺劫之中,你我之間,在某些關鍵之處,或可相互通傳訊息,避免不必要的誤會與死傷。亦或是在那萬不得已之時,能為彼此,以及各自在意之人,留存一絲轉圜的餘地。」
她的話語意味深長,指向的似乎是比眼前誅仙陣更遠的未來。
山穀中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隱匿陣法發出的細微嗡鳴。李衍手指輕輕敲擊著青石表麵,似乎在權衡著利弊。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黎山老母:「道友之意,我明白了。此事關係重大,我需要時間考量。不過,道友既坦誠相告,我亦可承諾,今日之會,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絕不會為第三人所知。」
他沒有立刻答應,但也沒有拒絕,留下了一個開放的餘地。
黎山老母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也知道此事不可能一蹴而就。她起身,再次微微一禮:「如此,貧道便靜候道友佳音。臨潼關前,劍陣兇險,道友亦請萬事小心。」
說罷,她周身清氣再次瀰漫,身影逐漸變淡,最終如同融入山穀的霧氣般,悄然消失不見。
李衍獨自坐在穀中,望著黎山老母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無當你這是在為截教留火種嗎?看來,你對誅仙陣,乃至後續可能發生的一切,也並非全然樂觀啊。」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這潭水,是越來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