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遊宮深處,雲霧繚繞,道韻天成。
多寶道人步履沉重地走入大殿,他的身形依舊挺拔,但往日的從容已然不見,眉宇間凝聚著化不開的悲憤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行至雲床前,對著那閉目盤坐、周身道韻與虛空相合的青袍道人,深深拜伏下去。
「弟子多寶,拜見師尊。」
通天教主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眸中原本蘊藏著天地生滅、劍斬混沌的無上鋒芒,此刻卻平靜如古井深潭。
他看向自己最為倚重的大弟子,聲音平淡,卻自帶一股無形的壓力:「何事擾攘?島外鐘鳴不絕,殺氣盈野?」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超讚 】
多寶道人抬起頭,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痛楚與怒火:「師尊!闡教實在欺人太甚,步步緊逼,已無我截教立錐之地!」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滿腔的憤懣盡數吐出:「那闡教門人,屢次三番屠戮我教弟子!如今連我那徒兒火靈,竟也遭了毒手,魂歸封神榜去矣!」
說到火靈聖母,多寶的聲音已然哽咽,眼中迸發出駭人的光芒:「她不過是一後輩弟子,何至於遭此劫數?此非以大欺小,斬盡殺絕又是為何?!」
他頓了頓,繼續控訴,聲音越發激昂:「還有金光仙師弟!佳夢關前,那燃燈老賊,身為紫霄宮中客,竟不顧麵皮,對敗退之金光師弟窮追不捨,行那偷襲絕殺之舉!若非金靈師妹及時趕到,以飛金劍逼退燃燈,金光師弟此刻也已身死道消,連上榜的機會都無!」
「師尊!」多寶道人重重叩首,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麵,發出沉悶聲響,「闡教此舉,是全然不念三清一體之情分,是視我截教萬仙如草芥螻蟻,任意屠戮!他們占著『順天應人』的名分,行的卻是趕盡殺絕之事!若我再不聞不問,我截教威嚴何在?碧遊宮道統,豈不成了洪荒笑柄?弟子懇請師尊,為我等主持公道!」
大殿之內,隨著多寶的控訴,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侍立在旁的水火童子在聖人氣機牽引下,大氣都不敢出。
通天教主靜靜聽著,麵上無喜無悲,但若細看,便能發現他置於膝上的手,指節已微微泛白。
他周身那原本與虛空相合的道韻,開始泛起一絲絲極其細微的漣漪,如同平靜湖麵投入了一顆石子。
當聽到火靈隕落、金光仙險些斃命之時,通天教主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兩道無形的劍光驟然閃過,整個碧遊宮的溫度都似乎驟然下降了幾分。殿外天空,隱隱有雷鳴滾動。
沉默,良久的沉默。
通天教主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宮殿穹頂,望向了那劫氣瀰漫、殺機暗藏的天際。他看到了元始的決絕,看到了老子的淡漠,也看到了西方那若有若無的影子。
他想起自己曾言,緊閉洞門,靜誦黃庭三兩卷。奈何身染劫厄,門下弟子又性情耿直,受不得激,一步步被拖入這泥潭深沼。
退?還能退到哪裡去?弟子一個個身死上榜,連親傳一脈都遭此厄難,若再退,截教道統隻怕真要斷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意,混雜著被逼迫到極致的決絕,在他胸中升騰、凝聚。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冷冽與決斷:
「罷了,既然他們認定我截教是左道旁門,合該上榜,既然他們不仁,便休怪我不義。」
他目光落在多寶身上,帶著一絲託付,更帶著無邊的殺伐之氣:「多寶。」
「弟子在!」
通天教主袖袍一揮,四道令人心悸的流光與一張古樸玄奧的圖卷憑空浮現。
一柄劍,煞氣沖天,似能陷仙神魂!
一柄劍,殺戮無盡,似能戮仙形骸!
一柄劍,鋒芒絕倫,似能絕仙生機!
一柄劍,變化萬千,似能誅仙滅道!
四劍下方,那陣圖緩緩旋轉,演化地水火風,重定寰宇四方,彷彿能將整個洪荒天地都納入陣中!
「此乃誅仙四劍與誅仙陣圖。」通天教主的聲音如同萬古寒冰,「非銅非鐵亦非鋼,曾在須彌山下藏。不用陰陽顛倒煉,豈無水火淬鋒芒?誅仙利,戮仙亡,陷仙四處起紅光。絕仙變化無窮妙,大羅神仙血染裳。」
「你持我法旨,攜此劍陣,前往西岐必經之路布陣!吾倒要看看,他玉虛宮門人,如何破我此陣!如何擋我截教鋒芒!」
多寶道人看著懸浮在眼前的四劍一陣圖,感受著那足以讓準聖都心驚肉跳的毀滅氣息,心中悲憤盡數化為凜然殺意。他雙手高舉,恭敬接過,沉聲應道:
「弟子領法旨!必不負師尊所託,叫那闡教眾人,見識我截教至寶之威!」
另一邊,西岐大軍自佳夢關大勝後,士氣如虹。
薑子牙留下部分將領士卒安撫百姓,修繕關隘,然後繼續率領主力大軍,繼續東征。
或許是佳夢關一戰打掉了殷商在東南方向的精銳與心氣,接下來的行軍竟出乎意料的順利。
大軍過處,沿途關隘守將,或聞風而降,或稍作抵抗便潰不成軍。一些原本依附殷商的小諸侯,見西岐勢大,連截教仙人都似乎難以抵擋,也紛紛改旗易幟,投靠西岐。
旌旗招展,兵甲鏗鏘。西岐大軍連破數關,幾乎未遇像樣的抵抗,一路高歌猛進,兵鋒直指殷商腹地。
站在戰車上,薑子牙望著前方越來越熟悉的景象,心中亦是感慨萬千。自西岐起兵,歷經磨難,多少將士埋骨他鄉,如今,朝歌城那巍峨的輪廓,彷彿已遙遙在望。
「丞相,照此速度,不出旬月,我軍便可兵臨朝歌城下!」一旁有將領興奮地稟報。
薑子牙撫須點頭,但眼中卻無多少喜色,反而愈發凝重。他深知,越是接近最後的勝利,敵人反撲便越是瘋狂。佳夢關前金靈聖母的威勢猶在眼前,截教絕不可能就此罷休。真正的決戰,恐怕才剛剛開始。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不遠處,那裡,李衍與雲中子並肩而立,眺望遠方,神色平靜,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雲中子低聲道:「師弟,這一路未免太過順利了些,我心甚是不安。」
李衍目光深邃,彷彿穿透了萬裡雲層,看到了那冥冥中正在凝聚的恐怖殺機,講道:
「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