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行孫猝然隕落,屍身倒地,真靈上榜,這一幕發生得太過突然與駭人,讓兩軍陣前出現了片刻的死寂。
西岐陣營中,一道倩影猛地一顫,正是鄧嬋玉。
她看著土行孫倒下的身影,那雙明媚的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卻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如釋重負的輕鬆。
她下意識地望向身旁的父親,如今的西岐先鋒官鄧九公。
鄧九公感受到女兒的目光,他深知女兒對這樁由薑子牙做主、近乎強壓下來的婚事並不情願,隻是礙於形勢。 ->.
此刻,他迎著女兒帶著詢問與一絲期盼的眼神,麵色複雜,終究是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父親的默許,鄧嬋玉緊繃的心絃瞬間鬆弛下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目光再次掃過土行孫的屍身,眼中已無多少悲慼,唯有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這樁尚未正式締結的姻緣,竟以如此突兀的方式了結,對她而言,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一直隱在後方,靜靜觀戰的李衍,將鄧嬋玉這細微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他心中不由暗嘆一聲:「土行孫……沒想到你終究還是難逃此劫,而且比『原來』更早了些。福緣淺薄,命該如此。不過,這對鄧嬋玉而言,或許真是一種解脫吧。強扭的瓜不甜,何況是以這種方式捆綁的姻緣。」
他作為知曉「原本」軌跡的穿越者,對土行孫之死雖有感慨,卻並無太多意外,反而更關注此事引發的連鎖反應。
而另一邊,性情最為火爆衝動的哪吒,眼見剛剛還一同說笑的土行孫師弟轉眼間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頓時怒髮衝冠!
他猛地踏前一步,腳下風火輪烈焰暴漲,手持火尖槍,對著薑子牙怒吼道:「師叔!那幫藏頭露尾的鼠輩,竟敢暗算土行孫師弟!讓弟子出戰,定要將那偷襲之輩碎屍萬段,為師弟報仇!」
他這一吼,頓時引來了楊戩、雷震子、金吒等人的附和,群情激憤,皆欲出陣雪恨。
然而,薑子牙的臉色卻異常凝重和難看。他強壓下心中的震驚與怒火,目光銳利如刀,掃過佳夢關那暗藏殺機的城頭,猛地一揮手中打神鞭,沉聲喝道:「鳴金!收兵!」
「師叔!」哪吒等人不解,還要再請戰。
「住口!」薑子牙罕見地厲聲打斷,「敵軍有備而來,出手之人實力深不可測,絕非尋常!貿然出擊,隻會徒增傷亡!速速收兵回營!」
軍令如山,儘管心中不甘,西岐大軍還是在一片悲憤與凝重的氣氛中,緩緩退入剛剛立下的大營,高掛免戰牌。
一回到中軍大帳,薑子牙立刻命人請來了燃燈道人、南極仙翁,以及李衍、玉鼎真人、雲中子、黃龍真人等核心二代弟子。
帳內氣氛壓抑,薑子牙麵帶愧色與沉痛,對著眾人,尤其是對著燃燈道人深深一揖:「老師,南極師兄,諸位師兄!子牙無能,致使土行孫師侄慘遭毒手,真靈上榜!我有負懼留孫師兄所託,愧對師侄啊!」他聲音哽咽,顯是心中極為難受。
燃燈道人麵色沉靜,抬手虛扶:「子牙,兩軍交戰,生死有命,非你之過。且將當時情形細細說來。」
薑子牙平復了一下心緒,將胡雷搦戰,土行孫出戰,二人激戰正酣時,一道白光自佳夢關城頭驟然而出,瞬間襲殺土行孫的過程詳細描述了一遍。
「那白光快得不可思議,貧道甚至未能看清其本體是何物,隻覺一股極其鋒銳、充滿毀滅煞氣的力量一閃而逝,土行孫師侄便已……」薑子牙搖頭嘆息,「出手之狠辣,時機之刁鑽,絕非尋常修士所能為。」
南極仙翁撫須沉吟,眉頭緊鎖:「依子牙所言,那極度凝聚之力,瞬間爆發,一擊斃命。貧道當時雖未刻意關注,但能如此輕易破開土行孫護身仙力,並瞬間湮滅其元神,使其連遁逃求救的機會都沒有,此等手段,非大羅金仙之境,難以施展。而且,對方隱匿氣息的功夫極高,直到出手瞬間,才泄露出一絲煞氣。」
玉鼎真人眼神冷冽:「大羅金仙?截教之中,大羅境的弟子不在少數。會是誰?如此藏頭露尾,行偷襲之事,當真無恥!」
黃龍真人也憤憤道:「定是那申公豹又不知從何處搬來的救兵!真是陰魂不散!」
雲中子則相對冷靜,分析道:「對方選擇在此時此地,以這種方式出手,其目的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殺一個三代弟子那麼簡單。更像是,一種挑釁,一種試探,或者說,意在激怒我等,讓我等失去理智,貿然進攻。」
李衍靜立一旁,並未急於發言。憑前世記憶總結,他心中清楚,出手的八成是隨侍七仙中的一位。但他不能直接點破,否則無法解釋資訊來源。
燃燈道人聽完眾人之言,緩緩開口道:「南極師弟與雲中子師弟所言在理。對方隱匿暗處,實力不明,且顯然有所圖謀。土行孫師侄之仇,自然要報,但絕非逞一時血氣之勇。若我等此刻因怒興師,貿然前往挑戰,很可能正落入對方圈套之中。佳夢關內,恐怕不止一位大羅金仙。」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薑子牙身上:「當務之急,是穩固營寨,加強戒備,同時設法查清關內究竟來了哪些截教高手,其實力如何,有何弱點。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在此之前,不宜輕舉妄動,以防有詐。」
燃燈道人的話,給激憤的眾人潑了一盆冷水,卻也點明瞭當前的困境。敵暗我明,實力不明,貿然復仇,確實風險極大。
薑子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悲憤,點頭道:「老師教誨的是。是子牙險些因怒誤事。便依老師之言,全力探查敵軍虛實!」
帳內眾人皆默然點頭,雖然心中憋著一股火,卻也知道這是目前最穩妥的做法。